------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被带进了一间屋子。
黄
到了这种地方，他们也绝不能再分开了。
金
他们只有承认是夫妻。
书
屋子里自然很舒服，很精致，每样东西都摆在应该摆的地方，应该有的东西绝
屋 没有一样缺少。
------ 无论任何人住在这里，都应该觉得满意了。
黄 但沈璧君却只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这屋里的东西无论多精致，她连手指都
不愿去碰一碰。
金
她觉得这屋子里每样东西像是都附着妖魔的恶咒，她只要伸手去碰一碰，立刻
书 就会发疯了。
屋 过了很久，萧十一郎才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她，道：“你睡，我就在这里守
护。”
------
沈璧君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黄
萧十一郎道：“你看来很虚弱，现在我们绝不能倒下去。”
金
沈璧君道；“我——我睡不着。”
书
萧十一郎笑了笑，道：“你还没有睡，怎么知道睡不着？”
屋
沈璧君目光慢慢地移到床上。床很大，很华丽，很舒服。
------
沈璧君身子忽然向后面缩了缩，嘴唇颤抖着，想说话，但试了几次，都没有说
黄 出一个字来。
金 萧十一郎静静地瞧着她，道：“你怕?”
书 沈璧君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
屋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道：“你在怕我——怕我也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 沈璧君目中忽然流下泪来，垂着头道：“我的确是在怕，怕得很，这里每个人
我都怕，每样东西我都怕，简直怕得要死，可是——”
黄
她忽又抬起头，带泪的眼睛凝注着萧十一郎，道：“我并不怕你，我知道你永
金 远不会变的。”
书 萧十一郎柔声道：“你既然相信我，就该听我的话。”
屋 她突然奔过来，投入萧十一郎怀里，紧紧抱着他，痛哭着道：“可是我们该怎
么办呢?怎么办呢?难道我们真要在这里过一辈子，跟那些——那些——那些人过一
------ 辈子?”
黄 萧十一郎的脸也已发白，缓缓道：“总有法子的，你放心，总有法子的。”
金 沈璧君道；“可是你并没有把握。”
书 萧十一郎目光似乎很遥远，良久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我的确没把握。”
屋 他很快地接着又道：“但我们还有希望。”
------ 沈璧君道；“希望?什么希望？”
黄 萧十一郎道：“也许我能想出法子来破天公子的魔咒。”
金 沈璧君道：“那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
书 她仰起头，流着泪道：“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做一件事。”
屋 萧十一郎道：“你说。”
------ 沈璧君道：“求求你让我去做那恶魔的祭物，我情愿去，莫说要我在这里待十
年二十年，就算叫我再待一天，我都会发疯。” 萧十一郎道：“你一一” 沈璧
黄 君不让他说话，接着又道：“我虽然不是你的妻子，可是——为了你，我情愿死，
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无论叫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金
这些话，她本已决定要永远藏在心里，直到死——： 但现在，生命已变得如
书 此卑微，如此绝望，人世间所有的一切，和他们都已距离得如此遥远，她还顾虑什
么?她为什么还不能将真情流露？
屋
萧十一郎只觉身体里的血忽然沸腾了，忍不住也紧紧拥抱着她。 这是他第一
------ 次拥抱她．
黄 在这一瞬间，荣与辱、生与死，都已变得微不足道。
金 生命，也仿佛就是为这一刻而存在的。
书 良久良久，沈璧君才慢慢地，微弱地吐出口气，道：“你——答应了?”
屋 萧十一郎道：“要去，应该由我去。”
------ 沈璧君霍然抬起头，几乎是在叫着，道：“你——”
黄 萧十一郎轻轻地掩住了她的嘴，道：“你有家，有亲人、有前途、有希望，应
该活着的；但是我呢?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流浪汉，什么都没有，我死了，谁也不
金 会关心。”
书 沈璧君目中的眼泪又泉涌般流了出来，沾湿了萧十一郎的手。
屋 萧十一郎的手自她嘴上移开，轻拭着她的泪痕。
------ 沈璧君凄然道；“原来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一点也不明白，否则你怎会说死了
也没有人关心？你若死了，我——我——”
黄
萧十一郎柔声道：“我什么都明白。”
金
沈璧君道：“那么你为什么要说——”
书
萧十一郎道：“我虽然那么说，可是我并没有真的准备去做那恶魔的祭物！”
屋
他凝注道沈璧君，一字一字接着道：“我也绝不准你去！”
------
沈璧君道：“那么——那么你难道准备在这里过一辈子?”
黄
她垂下头，轻轻地接着道：“跟你在一起，就算住在地狱里，我也不会怨，可
金 是这里——这里却比地狱还邪恶，比地狱还可怕！”
书 萧十一郎道：“我们当然要想法子离开这里，但却绝不能用那种法子。”
屋 沈璧君道；“为什么?”
------ 萧十一郎道：“因为我们若是那样做了，结果一定更悲惨！”
黄 沈璧君道：“你认为天公子不会遵守他的诺言?’
金 萧十一郎道；“我认为这只不过是个圈套，他非但要我们死，在我们死前，还
要尽量作弄我们，折磨我们，令我们痛苦！”
书
他目中带着怒火，接着道：“我认为他不但是个恶魔，还是个疯子！”
屋
沈璧君不说话了。
------
萧十一郎道：“我们若是为了要活着，不惜牺牲自己心爱的人，向他求饶，他
黄 非但不会放过我们，还会对我们嘲弄、讥笑。”
金 沈璧君道：“但你也并不能确定，是吗？”
书 她显然还抱着希望、
屋 大多数女人，都比男人乐现些，因为她们看得没有那深，那么远。
------ 萧十一郎道：“但我巳确定他是个疯子，何况，他说的这法子本就充满了矛
盾，试想一个人若为了自己要活着，就不惜牺牲他的妻子，那么他岂非显然将自己
黄 的性命看得比他妻子重，他既然将自己性命看得最重，就该用自己的性命作祭物才
是，他既已用性命做祭物，又何必再求别人放他?”
金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说到这里，停了半晌，才接着道：“一个人若死了，还有
书 什么魔法能将他拘禁得住?”
屋 沈璧君沉默了半晌，突然紧紧拉住萧十一郎的手，道：“我们既然已没有希
望，不如现在就死吧！”
------
“死”，无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件极痛苦的事。
黄
但沈璧君说到“死”的时候，眼睛却变得分外明亮，脸上也起了种异样的红
金 晕，“死”在她说来，竟像是件很值得兴奋的事。
书 她的头椅在萧十一郎的肩上，幽幽地道：“我不知道你怎想，但我却早已觉
得，活着反而痛苦，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屋
萧十一郎柔声道：“有时，死的确是一种解脱，但却不过是懦夫和弱者的解
------ 脱！何况——”
黄 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道：“现在还没有到死的时候，我们至少要先试试，
究竟能不能逃出去?”
金
沈璧君道；“但那位庄主说的话也很有理，在别人眼中，我们已无异蝼蚁，只
书 要用一块小石头，就能将我们压死。”
屋 萧十一郎道：“要逃，自然不容易所以找必需先做好三件事。” 沈璧君道：
“哪三件?” 萧十一郎道：“第一，我要等伤势好些。” 他笑了笑，接着道：
------ “那位天公子显然不愿我死得太快，巳替我治过伤，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魔法?反正
灵得很，我想再过几天，我的伤也许就会好了。” 沈璧君透了口气，道：“但愿
黄 如此。” 萧十一郎道：“第二，我得先找出破解他魔法的秘密。” 沈璧君道：
“你认为那秘密真在这庄院中?你认为这件事他没有说谎?”
金
萧十一郎道：“每个人都有赌性，疯子尤其喜欢赌，所以他一定会故意留下个
书 破绽，赌我们找不找得。”
屋 沈璧君叹道：“我若能知道他用的是什么魔法，就算死，也甘心 了”
------ 萧十一郎道：“这的确是件令人猜不透、想不通的事，但无论什么秘密，迟早
总有被揭穿的一日。”
黄
沈璧君道：“还有第三件事呢?”
金
萧十一郎目光转到窗外，“你看到亭子里的那两个人了吗?”
书
方才的那一局残棋已终，两个老人正在喝着酒，聊着天，那朱衣老人拉着绿袍
屋 老人的手，拽着棋盘，显然是在邀他再着一盘。
------ 输了棋的人，总是希望还有第二盘，直到他赢了时为止。
黄 萧十一郎道：“我总觉得这两个老头子很特别。” 沈璧君道：“特别?”
金 萧十一郎道：“若是我猜得不错，这两人一定也是在江湖中绝迹已久的武林高
人，而且比雷雨和龙飞骥还要可怕得多。”
书
沈璧君道：“所以，你想先查明他们两人究竟是谁?”
屋
萧十一郎叹道：“我只希望他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两个人，否则，就只他们这
------ 一关，我们也许都无法闯过。”
黄 忍耐。
金 沈璧君从小就学会了忍耐。
书 因为在她那个世界里，大家都认为女人第一件应该学会的事，就是忍耐，女人
若不能忍耐，就是罪恶：
屋
所以沈璧君也觉得“忍耐”本就是女人的本份。
------
但后来她忽然觉得有很多事简直是无法忍耐了。
黄
在这种地方，她简直连一天都过不下去。
金
现在，却已过了四五天了。
书
她并没有死，也没有发疯。
屋
她这才知道忍耐原来是有目的、有条件的，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人们几乎能忍
------ 受一切。
黄 尤其是女人。
金 因为大多数女人本就不是为自己而活的，而是为了她们心爱的人——为她的丈
夫、为她的孩子。
书
这四五天来，沈璧君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长大了许多。
屋
这宅院儿，是正方形的，就和北京城里“四合院”格式一样，
------
一进大门，穿过院子，就是厅。
黄
厅后还有个院子，这种院子通常都叫“天井”。
金
天井两侧，是两排厢房。
书
后面一排屋子，被主人用来做自己和姬妾们的香闺和卧房。
屋
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院落，是奴仆们的居处和厨房。
------
雷雨住在东面那座厢房里，他和他的两个“老婆”、四个丫环，一共占据了四
黄 间卧房和一间小厅。
金 剩下的两间，才是龙飞骥住的。
书 龙飞骥是个很奇怪的人，对女人没有兴趣，对酒也没兴趣，就喜欢吃，而且吃
得非常多。
屋
他吃东西的时候，既不问吃的是鸡是鸭？也不管好吃难吃，只是不停地将各种
------ 东西往肚子里塞。
黄 最奇怪的是，他吃得越多，人反而越瘦。
金 西面的那排屋子，有五间是永远关着的，据说那两位神秘的老人就住在这五间
屋子里。
书
但萧十一郎从未看到他们进去，也从未看到他们出来过。
屋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就住在西厢剩下的那两间屋子里，一问是卧室，另一间就算
------ 是饭厅。
黄 菜很精致，而且还有酒、
金 酒很醇，也很多，多得足够可以灌醉七八个人。
书 醉，可以逃避很多事。
屋 在这里，萧十一郎几乎很少看到一个完完全全的清醒的人。
------ 这几天来，他已对这里的一切情况都很熟悉，
黄 主人的话不错，你只要不走出这宅院的范围，一切行动都绝对自由，无论你想
到哪里，无论你想干什么，都没有人干涉。
金
但自从那天喝过接风的酒，萧十一郎就再也没有瞧见过主人，据说他平时本就
书 很少露面。
屋 一个人若要应付十几个美丽的姬妾，一天的时间本就嫌太短了，哪里还有空做
别的事。
------
每天吃过早饭，萧十—郎就在前前后后闲逛，像是对每样东西都觉得狠有
黄 趣．见了每个人都含笑招呼。
金 除了雷雨和龙飞骥外，他很少见到别的男人、
书 进进出出的女孩子们，对他那双发亮的大眼睛也像是很有兴趣，每当他含笑瞪
着她们的时候．她们笑得就更甜了。
屋
萧十一郎一走，沈璧君就紧紧关起了门。
------
她并不怕寂寞、
黄
她这一生，本就有大半是在寂寞中度过的。
金
现在，已是第五天了。
书
晚饭的菜是笋烧肉、香椿炒蛋、美蓉鸡片，爆三样，一大盘熏肠和酱肚，一大
屋 碗小白菜氽丸子汤。
------ 今天在厨房当值的，是北方的大师傅。
黄 沈璧君心情略微好了些，因为她已知道萧十一郎喜欢吃北方的口味，这几样菜
正对他的胃口。
金
她准备陪他喝杯酒。
书
平时只要饭菜一送来，萧十一郎几乎也就跟着进门了，吃饭的时候，他的话总
屋 是很多。
------ 无论他说什么，沈璧君都很喜欢听。
黄 只有在这段时候，她才会暂时忘记恐惧和忧郁，忘记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忘记他们的遭遇是多么悲惨，
金
但今天，饭菜都已凉了，萧十一郎却还没有回来。
书
其实，这种经验她也已有过很多。
屋
自从成婚的第二个月之后，她就常常等得饭菜都凉透，又回锅热过好几次，连
------ 城璧还是没有回来。
黄 一个月中，几乎有二十八天她是一个人吃饭的。
金 她本已很习惯了。
书 但今天，她的心特别乱，几次拿起筷子，又放下，几乎连眼睛都望穿了，还是
瞧不见萧十一郎的影子。
屋
萧十一郎从未让她等过，今天是怎么回事。
------
难道又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在他身上?
黄
在这种地方，本就是什么事都可能会发生的。
金
沈璧君忽然发觉自己对萧十一郎的依赖竟是如此重，思念竟是如此深，几乎一
书 时一刻都没法子离开他。
屋 芙蓉鸡片已结了冻，连汤都凉透了。
------ 沈璧君咬了咬牙，悄悄开了门，悄悄走出去。
黄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这屋子。回廊上每隔七八步，就挂着个宫纱灯笼。她忽然发
现有个人正倚在栏杆上，笑嘻嘻地瞧着她。
金
是雷雨。
书
沈璧君想退回去，已来不及了。
屋
雷雨已在向她含笑招呼，这时候她再退回去，岂非太无礼？
------
灯光下，雷雨脸上的麻了看来更密、更深。
黄
每粒麻子都像是在对她笑，笑得那么暖昧，那么可恶。
金
她一定要去找萧十一郎。
书
雷雨突然拦住了她，笑道：“用过饭了吗?” 沈璧君道：“嗯。”
屋
雷雨道：“今天是老高掌勺，据说他本是京城里‘鹿鸣春’的大师傅，手艺很
------ 不错。” 沈璧君道：“哦。”
黄 雷雨道：“这院子虽不太大，但若没有人陪着，也会迷路，姑娘若一不小心，
闯到庄主的屋子里去，那可不是好玩的。” 沈璧君板着脸，道：“谁是姑娘?”
金
雷雨道：“不是姑娘，是夫人。” 沈璧君道：“哼！”
书
雷雨笑嘻嘻道：“夫人可知道你的丈夫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屋
沈璧君的心一跳，道：“你可知道?”
------
雷雨道：“我当然知道。”
黄
沈璧君勉强使自己脸色好看些，道：“却不知他在哪里?我正要找他。”
金
雷雨悠然道：“以我看，还是莫要找的好，找了反而烦恼。”
书
沈璧君的心又一跳，道：“为什么?”
屋
雷雨笑得更可恶，道：“你要我说真话？”
------
沈璧君道：“当然。”
黄
雷雨道：“你知道，这里有很多很美的小姑娘，都很年轻，又都很寂寞，你的
金 丈夫又是个很不难看的男人。”
书 他眯起了眼，笑道；“夫人虽然是天香国色，但山珍海昧吃久了，也想换换口
味的——”
屋
沈璧君早己气得发抖，忍不住大声道：“不许你胡说！”
------
雷雨笑道：“你不信，要不要我带你去瞧瞧?那个小姑娘没有你漂亮，却比你年
黄 轻，女人只要年轻，男人就有胃口。”
金 沈璧君气得连嘴唇都已发抖。
书 雷雨道：“我劝你，什么事还是看开些好，这里的人，本就对这种事看得很
淡，就好像吃白饭一样，他能找别的女人，你为什么不能找别的男人?反正大家都是
屋 在找乐子，两人扯平，心里就会舒服些。”
------ 他眼睛已眯成一条线，伸出手就要去拉沈璧君，道：“来，用不着害臊，反正
迟早总有一天，你也免不了要跟别人上..”
黄
沈璧君没有让说出下面的那个字，突然一个耳光，掴在他脸上。
金
雷雨似末想到她的出手如此快，竟被打怔了。
书
沈璧君手藏在袖中，眼睛瞪着他，一步步向后退。
屋
雷雨手抚着脸，突然狞笑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到了这里，你就算真
------ 的三贞九烈，也不由得你不依，你逃也逃不了的。”
黄 他步步向前逼，
金 沈璧君大喝道：“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我金针就要你的命！”
书 雷雨怔了怔，道：“金针?”
屋 沈璧君道：“你既然也在江湖中走动过，总该听说过沈家的金针，见血封喉，
百发百中，你有把握能避得开?”
------
雷雨脚步果然停了下来，道：“你是沈太君的什么人?”
黄
沈璧君道：“我就是她孙女——”
金
这句话未说完，她已退回房中“砰”的关起了门！
书
门外久久没有动静，雷雨似乎已真的被沈家的金针吓退了。
屋
沈璧君靠在门上，不停的喘息着。
------
她的心在疼，疼得几乎已忘记了惊恐和愤怒。
黄
“——她比你年轻……女人只要年轻，男人就有胃口——你丈夫在找别的女人
金 ——要不要我带你去瞧瞧——”
书 这些话，就像针一般在刺着她的心。
屋 萧十一郎虽然并不是她的丈夫，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就算她知道连城璧有了别
的女人，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
“我不情，不信，绝不信——他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黄
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金
这里一共有三十几个少女，都很美丽，也都很会笑。
书
其中只有一个没有对萧十一郎笑过，甚至没有正眼瞧过他。
屋
这少女的名字叫“苏燕”。
------
萧十一郎现在就缩在苏燕的床上。
黄
苏燕的头，正枕着萧十一郎宽阔的胸膛。
金
她阖着眼，睫毛很长，眼角是向上的，可是她张开眼的时候，一定很迷人——
书 女人只要有双迷人的服睛，就已足够征服男人了。
屋 何况．她别的地方也很美。
------ 虽然盖着被，还是可以看出她的腿很长，胴体结实而有弹怕，线条却很柔和，
既不太丰满，也不太瘦弱。
黄
屋子里本来很静，这时候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
金
女人的笑，也有很多种，大多数女人．只会用嘴笑，她们的笑，只不过是种声
书 音，有些人的笑声甚至会令人起很多鸡皮疙瘩。能用表情笑的女人，已经很少见
了。
屋
她们若会用眉毛笑，用眼睛笑，用鼻子笑，男人看到这种女人笑的时候，常常
------ 都会看得连眼珠子都像要凸了出来。 还有种女人，全身都会笑
黄 她们笑的时候，不但有各种表情，而且还会用胸膛向你笑，用腰肢向你笑，用
腿向你笑，
金
男人若是遇着这种女人，除了拜倒裙下，乖乖的投降外，几乎已没有第二条路
书 可走了。
屋 苏燕就是这种女人。
------ 她的胸膛起伏，腰肢在扭动，腿在磨擦。
黄 萧十一郎并不是个木头人，已有点受不了，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金 苏燕道：“我是在笑你。”
书 萧十一郎道：“笑我?”
屋 苏燕道：“你呀！有了那么一个漂亮的太大，还不老实。”
------ 萧十一郎也笑了，道：“有哪个男人是老实的?”
黄 苏燕吃吃笑道：“有人说，男人就像是茶壶，女人是茶杯，一个茶壶，总得配
好几个茶杯。”
金
萧十一郎笑道：“比喻得妙极了，你这是听谁说的?”
书
苏燕道：“自然是男人说的，可是——”
屋
她支起半个身子，盯着萧十一郎道：“这里的女孩子个个都很漂亮，你为什么
------ 会挑上我?”
黄 萧十一郎道：“一个人若要偷嘴吃，当然要挑最好吃的。”
金 苏燕咬着嘴唇，道：“可是我连瞧都没有瞧你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上你的
钩？”
书
萧十一郎道：“越是假正经的女人，越容易上钩，这道理男人很明白。”
屋
他话未说完，苏燕已扑到他身上，纠缠着不依道：“什么?你说我假正经?你以
------ 为我随随便梗就会跟人家上床?老实告诉你，雷雨想钓我，已想得发疯，可是我瞧见
他那一脸大麻子就生气。”
黄
萧十一郎忍不住笑道：“麻子有什么不好?十个麻子九个俏，有的女人还特别喜
金 欢麻子哩！何况，熄了灯，不都是一样。”
书 苏燕“啪”的一声，轻轻给了他个耳刮子，笑骂道：“我本来以为雷大麻子已
经够坏的了，谁知道你比他更不是东西！”
屋
萧十一郎道；“这里的男人除了龙飞骥外，大概没有一个好东西。” 苏燕
------ 道：“一点也没错。”
黄 萧十一郎道：“那两个老头子呢，除了下棋外，大概已没有什么别的兴趣了
吧？”
金
苏燕撇了撇嘴，冷笑道：“那你就错了，这两个老不死．人老心却不老，除了
书 庄主留下来的之外，这里的女孩子哪个没有上他们欺负过?”
屋 萧十一郎道：“雷雨的老婆呢?”
------ 苏燕道：“那两个骚狐狸，本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黄 萧十一郎道：“雷雨难道甘心戴绿帽子?”
金 苏燕道：“雷大麻子在别人面前虽然耀武扬威，但见了他们两人，简直连屁都
不敢放一个。”
书
萧十一郎眨着眼，道：“雷雨年轻力壮，又会武功，为什么要怕那两个糟老头
屋 子？” 苏燕突然不说话了。
------ 萧十一郎道：“这两个老头子武功难道比雷雨还高?’ 苏燕还是不说话。
黄 萧十一郎道：“你可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 苏燕道：“不知道。”
金 萧十一郎笑了笑，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你总该知 道了吧?”
书 苏燕道：“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屋 萧十一郎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 苏燕道：“有好几年了。”
黄 萧十一郎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呢?”
金 苏燕勉强笑了笑，道：“还不是跟你们一样，糊里糊涂地就 来了。”
书 萧十一郎道：“你年纪还轻，难道真要在这种鬼地方过一 辈子?”
屋 苏燕叹了口气，道：“既已到了这里，还不是只有认命了。”
------ 她又伏到萧 十一郎身上，腻声道，“大家开开心心的，为什 么要谈这种事
呢?来——”
黄
萧十一郎刚伸手搂住了她，突又大声叫起痛来。
金
苏燕道：“你干什么?抽了筋?”
书
萧十一郎喘息着，道：“不——不是，是我的伤——伤还没 有好。”
屋
苏燕红着脸，咬着嘴唇，用手戳着他的鼻子，笑道：‘挑来 挑去，想不到却
------ 挑上了你这个短命的病鬼！”
黄 沈璧君坐在饭桌旁，垂着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金 桌上的饭菜，连动都没有动。
书 萧十一郎敲了半天门门才开。
屋 平时只要萧十一郎回来，沈璧君面上就会露出花一般的微笑。
------ 但今天，她始终垂着头，只轻轻问了句话；“你在外面吃过饭了?”
黄 萧十一郎道：“没有，你呢——你为什么不先吃？”
金 沈璧君道：“我——我还不饿。”
书 她垂着头，盛了碗饭，轻轻放在萧十一郎面前，道：“菜都凉了，你随便吃点
吧——这些菜，本来都是你爱吃的。”
屋
萧十一郎忽然觉得只要有她在，连这地方居然都充满了家的温暖。
------
沈璧君也盛了半碗饭，坐在旁边慢慢地吃着。
黄
也不知为了什么，萧十一郎心里突又觉得有些歉意，仿佛想找些话来说，却又
金 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书 这也就是像个在外面做亏心事的丈夫．回到家时，总会尽量温柔些，做妻子的
越不说话，做丈夫的心里反而越抱歉。
屋
萧十一郎终于道：“这几天我已将这院子前前后后都量过了。”
------
沈璧君道：“哦?”
黄
萧十一郎道，“我总觉得这地方绝不止二十八间屋子，本该至少有三十间的，
金 只可惜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多出来的那两间屋子在哪里?”
书 沈璧君沉默了半晌，轻轻道：“这里的女孩子很多，女孩子的嘴总比较快些，
你为什么不去向问她们呢?”
屋
萧十一郎终于明白她是在吃醋，
------
只要是男人，知道有女人为他吃醋，总是非常愉快的。
黄
萧十一郎心里也觉得甜丝丝的，他这一生，从来也没有这种感觉，过了很久，
金 他才决定要说老实话，
书 他苦笑着道：“我本来是想问的，只可惜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屋 他忽又接着道：“但她们的口风越紧，越可证明她们必定有所隐藏，证明这里
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只要知道这点，也就够了。”
------
沈璧君又沉默了半晌，才轻轻道：“你不准备再去问她们了?”
黄
萧十一郎凝注着她，缓缓道：“绝不会再去。”
金
沈璧君头垂得更低，嘴角却露出了微笑。
书
她本来并不想笑，但这笑却是自心底发出的，怎么能忍得住。
屋
看到她的笑，萧十一郎才觉得肚子饿了，很快地扒光了碗中的饭，道：“小姑
------ 娘已问过了，明天我就该去问老头子了。”
黄 沈璧君嫣然道：“我想，明天你一定会比今天回来得早。”
金 这句话没说完，她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
书 女人醋吃得太凶，固然令人头疼，但女人若是完全不吃醋，男人们的乐趣岂非
也减少了很多．
屋
第六天，晴天。
------
萧十一郎走到前面的庭园中，才发现围墙很高，几乎有五六个人高，本来开着
黄 的那道角门，也已经关起，而且还上了锁。
金 门是谁锁起来的？为什么?
书 在天公子眼中，这些人既已无异蝼蚁，纵然逃出来，只要用两根手指就能拈回
来，为什么还要防范得如此严密?
屋
萧十一郎嘴角仿佛露出了一丝笑意。
------
老人不知何时又开始在八角亭中饮酒下棋了。
黄
萧十一郎慢慢地走过去，负手站在他们身旁，静静地瞧着．
金
老人专心于棋局，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有个人走过来．
书
风吹木叶，流水呜咽，天地间一片安详静寂。
屋
老人们的神情也是那么悠然自得。
------
但萧十一郎一走近他们身旁，就突然感觉到一般凌厉逼人的杀气，就仿佛走近
黄 了两柄出鞘的利剑似的。
金 神兵利器，必有剑气。
书 身怀绝技的武林高丰，视人命如草芥，身上也必定会带着种杀气！
屋 萧十一郎隐隐感觉出，这两人一生中必已杀人无数！
------ 朱衣老人手里拈着个棋子，正沉吟未决。绿袍老人左手支额，右手举杯，慢慢
地啜着杯中酒，看他的神情，棋力显然比那朱衣老人高出了许多。
黄
这杯酒喝完了，朱衣老人的棋还未落子。
金
绿袍老者突然抬头瞧了瞧萧十一郎，将手中的酒杯递过来，点了点石桌上一只
书 形式奇怪的酒壶。
屋 这意思谁都不会不明白，他是要萧十一郎为他斟酒。
------ “我凭什么要替你倒酒。”
黄 若是换了别人纵不破口大骂，只怕也将掉头不顾而去。但萧十一郎却不动声
色，居然真的拿起了酒壶。
金
壶虽已拿起，酒却未倒出。
书
萧十一郎慢慢的将壶嘴对着酒杯。
屋
他只要将酒壶对着酒杯，酒就倾入杯中。但他却偏偏再也一动不动。
------
绿袍老人的手也停顿在空中，等着。
黄
萧十一郎不动，他也不动，
金
朱衣老人手里拈着棋子，突然也不动了。
书
这三人就仿佛突然都被魔法定住，被魔法夺去了生命，变成了死的玩偶。
屋
一个多时辰已过去了。
------
三个人都没有动，连指尖都没有动，每个人的手都稳如磐石。
黄
日已偏西。
金
萧十一郎的手只要稍有颤抖，酒使倾出，
书
但三个时辰过去了，他的手还是磐石般动也不动。
屋
绿袍老人的神情本来很安详，目中本来还带着一丝讥诮之意，但现在却已渐渐
------ 有了变化，变得有些惊异，有些不耐。
黄 他自然不知道萧十一郎的苦处。
金 萧十一郎只觉得手里的酒壶越来越重，似已变得重逾千斤，手臂由酸而麻，由
麻而疼，疼碍宛如被千万根针在刺着。
书
他头皮也有钢针刺，汗已湿透衣服。
屋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忍耐着，尽力使自己心里不去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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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动。
黄
他们全身虽然都没有任何动作，但却比用最锋利的刀剑搏斗还要险恶。
金
壶中的酒若流出，萧十一郎的血只怕也要流出来。
书
这是一场内力、定力和忍耐的决斗。
屋
这一场决斗虽险恶，却不激烈，虽紧张，却不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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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决斗由上午开始，直到黄昏，已延续了五个时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走
黄 过来瞧一眼。
金 生活在这里的人，关心的只是自己，你无论在干什么，无论是死是活，都绝不
舍有人关心的。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