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是走过来的道路,由一块块里程碑衔接组合了起来;它们或大或小,或明或暗,蹲立在每一个时代的出入口,既是标识,也是铭记,记载了近一个半世纪以来中国近现代社会发展演变的历程,印证了从崎岖险阻到今日康庄大道的种种卑污或可歌可泣…………我要特别指出的是,在所有这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碑柱中,有一座矗立于伟大转折的岔路口,显得特别地高大和光耀夺目,它关系到了民族的存亡,国家的兴衰,更与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子孙孙)的命运紧紧拴连在一起——二十年来,正是它,打破了思想的禁区和极“左”律戒,以高屋建瓴之势,不畏险阻,力挽颓局,开拓了一条百余年来中华儿女朝思暮想而不可得的繁荣富强之路。
人生苦短,二十年弹指之间。而我却有过两个迥然不同的二十年,一是作为右派,在劳役中苦熬的岁月,另一个是平反后在改革开放年代的活力再现。和千千万万同遭遇的人一样,我命运的变化是和社会的转折相关连的。
当一纸“改正错划”的通知辗转递送到我手上时,久已麻木的心陡地震颤了,一股暖流周流全身,眼角湿润了——在漫长的流放和劳役中,那是我第一次因悲喜交集而流下的泪水。长期的隔离,无法得知外界情况,但我因之而觉察到了有变化正在发生——“生命的复苏”真的会重新来到么?那拉长了死板脸孔,伴我至今的大墙,果真从此与我不相干了么?
噩梦醒来是早晨。我终于走出高墙,走在久违了的人群之中,左顾右盼,恍有再世为人之感——那是1979年年底,距三中全会恰好一年时间,可距我离开华东师范大学,被抛入最底层,却已是二十一个年头了!、
失而复得。生活像湍急的流水,我没工夫嗟叹怨尤,身不由已地投入了。先在一所学校里干些刻字油印等打杂活儿,不久就上讲台开课,承担起培训小学教师的工作。只是在这时,方才惊愕地察觉,我竟然还不曾丧失了激情和活力——它们只是久久地压抑在心底罢了。从长期抑郁缄默,一变而生气勃勃,这也许就是“存在决定意识”吧?人的价值作用,只有当你感觉到是一个“人”的时候,才有意义,也才有“能动”的可能。往者不可追,来日犹可为。为了赶上迅猛发展的形势,只有加倍地奋发努力。于是,在教学业务上,不拘于墨守成规,强调开拓创新,注重思维能力的训练培养;对于“三胞”亲属,海峡联谊,我与大伙一起,组织发动,宣传爱国一家,促进统一大业;在政协活动中,积极参议政事,根据群众举报,自费下乡,调查干部违纪事件,写出提案,促使当地领导重视,使问题得以及时解决。这些看来寻常琐屑
的事儿,并不招眼显目,但却是社会改革大前提下的寸进跬步,是形成合力,推动前进的一份力量,虽小,却也令人振奋。
置身于社会洪流中,我深切体会到做一个能与时代合拍的人并非易事。观念能否改旧换新?步子能否跟上时代?对金钱商品的诱惑,能否律已自重,不见利忘义?三中全会以来,一些权利的丧失者和习惯于“左”倾的人,或出于怀旧情结,或别有用心,对“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新路线
新政策,进行 了公然的接二连三的挑战——关于“特区”建设的非议,“姓社姓资”问题的争论,对“姓公姓私”的诘问,以及许多蛊惑性提法,一次次
“万言书”,一篇篇的大块文章,从宣传舆论入手,变换着手法,妄想扭转改革开放大方向,返回到早已为实践否定了的“左”的轨道上去。由此可见,无论从正反哪个方面来看,“十一届三中全会”都是一面万众瞩目的旗帜,拥护者要高举它,极左与极右者想曲解或降下它——它集中而尖锐地反映了思想观念及政治路线上的激烈斗争!二十年来,以邓小平同志为开创,和以江泽民总书记为继任的党中央高举这面大旗,排除各种阻力干扰,引导全国人民坚定地行进在改革开放的大道上。
看看这二十年吧:人们从缺吃少穿
,温饱不继到丰衣足食,生活富裕;从噤若寒蝉,全国“八个样板戏”,到畅所欲言,百花竞放;从贫穷落后,人称“东亚病夫”,到外贸出口大国,综合国力显著增强…………回顾我们走过来的:农村联产承包——经济特区——城乡各项改革——商品经济市场化,正是这四大举措,使我们真正实现了全国“大跃进”的梦想,实现了资本主义国一百多年来方始达到的境地。
大难不死话归来,躬逢改革开放,能置身其中,参与这百年一遇的盛事,不能不说是余生之幸运,内心的激动与快慰自不待言。岁月匆匆,不觉又是一个二十年!今昔对比,感慨良多——
一如寒去暖来,春雷乍响,万物复苏,纷纷啁啾争竞,此便谓之惊蛰之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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