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人死了,却在我的身边,然而他却死了。
对于他的死,惟有的也只是一声叹息。我不知道这声叹息给他的死所能带来的意义,但是随之而来的沉默,让我知道自己心里的无奈和难忍。
在这所被我的一个导师称作“野鸡大学”的学校里,我们就像一群惊慌失措的野鸡一样,没有归宿感和安全感,失落和落魄,像游离在社会的边缘的游魂。曾经有一个大学流行的词,叫做“郁闷”。我好久不说“郁闷”了,或许早就不郁闷了,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已经是熟练和深谙了,或许也是麻木了吧!
记得那些郁闷的日子,那些找不到自己和没有自己的日子,翻了本砖头似的书,扫了很久,还只是在某一页停留;或者翻过了很多页,等回首的时候,却发现如同什么都没有看般的。干脆扔了,如板砖一样地拍了出去,砸疼的却是那空空的心。哥们儿的生日总是如期而至,一声“郁闷”呀,就带着放纵和放逐的心还有那无所顾忌的笑,在酒桌上。
我的喝酒是在大学才学成的,如同学们的笑谈一样,“我们见证了一个战士的逐渐成长!”虽说是笑谈,但是也确实是属实的。那次是熊子的生日,是我在大学的第一次喝酒,还算节制,总没有原形毕露,还保持了一点儿的风度。然而后来的一次考验,就没有那么幸运,烂醉如泥,在宿舍的一句说话,都能熏晕了群黑压压的蚊子。在迷糊中,突然飞流直下,在我下铺的良子就成了次“呕像”。自从那次,便渐渐成长,再没有醉过,尽管久经(酒精)考验。在后来的清醒中,就见证了哥们儿的原形。
先说思。思喝酒可以说是“拼命三郎”,他和祥子喝酒,就拿着瓶子吹。他说:“事不过三!”一瓶酒三口搞定。虽说是三口,但是他喝的时候,一气就喝下一大半儿。易拉也说:“事不过三!”他把自己的经典经验拿了出来,说:“喝啤酒,前三瓶一定忍着,绝对不能进厕所!”每次喝酒都是一样,第三支空瓶子一扔,大家都纷纷地站起,直奔厕所。那晚,思喝得烂醉。喝醉后,宿舍异常安静,蒙头大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也是十来点了,然后就是躺在床上窝谈,风声一片,尽是前天晚上喝酒的趣闻。我们正在说得起兴,突然谁说了声:“思呢?”我们都去看了他的床,人去床空,早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易拉笑着说:“我靠,人呢?”我也迷糊地说:“不是去上自习了吧?”“晕,这小逼也上自习?”易拉嘲弄着。祥子说了句:“真是一个战士的自我修养!”
我们正谈论着呢,他踉跄地回来了,回来倒头又睡。易拉问:“小逼,你哪去了?”他还没有回答,旁边广告班的同学就笑着过来了,说:“我靠,夜里吓我一跳!思敲我们的门,我给他开了,这小子径直跑我床上睡了!”我们一听,都笑翻了,问:“你走错门儿了吧?”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夜里进厕所,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印象了!”我们都是“哈哈”地笑着。思就又给我们讲了一个他的朋友喝醉酒的事儿,或许想转移我们的注意。他说,他那个朋友喝醉酒了,回到家的时候拿钥匙开门,手没有劲儿,就打不开。正好,在他家门前有个电线杆儿的,他想先歇歇,谁知道,一歇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他家人发现他。我们又是笑,笑他说:“交友不慎,纯粹地交友不慎!”
易拉笑得最凶,其实易拉喝醉酒最甚。那个时候,他和女朋友正闹分手,心情郁闷。但是,又正逢着学院四十周年院庆,他是院团支部的。晚上出去开庆祝宴的时候,他拿着喜酒当闷酒。低度白,他却当啤酒似地拿着瓶子给人敬酒。其实,喝低度白酒的时候,并不感觉醉的,过去了却严重。当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不省人事了,让人搀扶着回来的。他仰躺在床上,嘴里就是吐,“哦——”地就喷薄而出。思本是和他对头睡的,看着他那样子,就赶紧拿纸给他擦了。酒气熏天,无奈之下,思只好爬到床那头睡去了。
早上的时候,易拉醒了。我们都问他:“怎么样?清醒了?”他不说话,就瞅见床头挂的衣服,说:“靠,这是谁的衣服?”我们一看,可不?他把别人的衣服穿回来了。思说:“幸亏不是个女生的衣服,要不然我们以为你去干什么了呢?”易拉骂了句:“晕,你当别人都像你一样呀?!”接着,他说:“靠,我的衣服呢?”他掏了掏衣服的口袋,说:“妈的,手机和钱包都没了!”直到下午的时候,才有个大一的学弟把他的衣服送来,也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他们在一起,不免又畅谈了前天晚上的阵势。
熊子睡在易拉的上铺,低头开了易拉一下,然后用着他那走调的歌喉唱到:“睡在我下铺的傻逼!”易拉无奈,就撅着嘴摇了摇头。祥子说:“这孩子这会儿高兴了?!”不免又说起熊子喝酒时的劲儿。那次我知道,我和祥子、熊子一起去吃饭,常言说:“饭无酒不香!”我们就叫了几瓶啤酒。本来,熊子是不太能喝酒的,但是那次他发疯似地给我们两个对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终于醉醺醺地说出了心里的郁闷。无非是学习上没有方向,大学过得没有劲。我们提了个女生的名字的时候,他才意味深长地说:“哎,是你的终究都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然后,又擎了杯子与我们喝。当然,酒醉而归。他仰卧在床上,无声地面部表情如拉奥孔。祥子开他句玩笑,说:“小女生也坐月子了?!”要是在平时,他非和祥子理论一番,无奈酒糊英雄口,就强忍着了。突然,只听“哇——”的一声,飞流直下三千尺。我们看时,易拉的衣服已经如淋似泼,满是污秽。他吐过了,才能说出话,看着易拉并不在的,就说了句:“幸亏傻逼不在!”就忙地把他的衣服装在洗衣桶里,等到他清醒了,送到洗衣店清洗。
熊子正在收拾易拉的衣服时,羊主人进来了,看见熊子的样子,就嘲笑了起来。羊主人的嘴是出了名儿的,一个字:损。他说:“连熊都能喝酒了?!”其实,羊主人才是一个喝酒最不畅快的一个人。在酒桌上,我们端酒要喝了,他还在那叽叽歪歪,说些喝酒的道理等。思说:“我喝的酒比你喝的水都多,什么道理没有你懂?!”易拉也说:“羊主人,在哪儿喝酒讲哪儿的道理,你喝不喝?”说着,端了一杯一饮而尽。羊主人讪讪地,还待说什么。良子说:“靠,你当还是以前,没有钱,喝酒都是拿小盅儿喝,还要说很多话?!”那时,刚看过冯小刚的《手机》,也都能知道些里面的台词的。羊主人喝醉过,虽然他爱缠酒,但是酒也缠他。那晚,他喝醉的时候,我们都躺在床上听他自言自语。他说得断断续续,似乎市提起了以前的女朋友,因为被火烧着了,就离开了他。他说着的时候,我们也都是沉默,觉得也非常地同情。突然,他叫了声:“良子,你把我捆了吧!”他是陕西人,说“捆”和“孔”差不多,后来我们也经常嘲笑他说:“你把我‘孔’了吧!”
良子没有捆他,就是安慰他说,别想太多,快点睡之类的。他只是呻吟着,“哼哼”地叫着,不时地说:“你把我孔了吧!我求求你,把我孔了吧!”良子骂了他句,说:“你傻逼嫌不嫌烦!”其实,良子也有喝醉的时候。
在宿舍一起喝酒之前,思曾经谣言过,说:“我从没有见过良子喝醉过,被预科的同学称为‘千杯不倒’。”所以,喝酒的时候我们都有些怯他,看着他喝得也凶,但是也非常清醒。直到后来,我们不知道他去哪里喝酒了,回来的时候酩酊大醉。他个子高,块头大,没有人能扶得住他。他进了屋子,就扯了雨田的被子,说:“罗经理,喝酒,喝酒!”羊主人就忙地下床拉了他,把他按在床上,说:“你给我好好睡觉,不老实我就孔了你!”他一甩,就把羊主人甩到了思的床上。思正在看《雍正王朝》的,说:“哎呀,去!”就又自己翻着书。良子看见思在看书,就压在思的身上,说:“看啥呢?”就夺了书去。思说::别闹了,快睡!“良子就说:“小罗,罗经理,喝酒……”他摇摇晃晃地在宿舍,嚷嚷着出去找罗经理喝酒。羊主人就又拉又拽地,把他按在床上,怕他还不老实,就拍着我说:“阿长,下来,咱们把他孔了吧!”我笑着说:“晕,你是自己想把自己孔的,才不要孔别人!”他却自己拿了军训时发的捆行李的带子,要捆良子。良子哪会束手让他捆了,就一把夺过带子,结果他把思给捆了。我们看着思受缚的样子,就都是笑。突然,良子的小灵通响了,他寻着声音找去,哪里能找得到,就在宿舍嚷嚷:“我的小灵通呢?我的小灵通呢?”羊主人帮他找到,交给他,他才安静地躺在床上接电话。
雨田就睡在我的对头,听着良子打电话,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哎——”地叹了口气。宿舍的人喝醉酒后,有打电话的习惯,早上问他打电话的事,他却已经不知道了。其中祥子就是一个。那次,我们社团请吃饭,我和祥子一起去了,当然要喝酒,也当然会喝多。祥子醉了,赶三赶四地赶回宿舍,抓起电话,就给一个女生打。我知道的,那是他正在恋着的一个女孩子。或许是因为曾经遭到拒绝吧,他给她说“你不要装”什么之类的。当时宿舍的人都睡了,思在看书,我就在他的灯下收拾东西。我们听了,都说:“坏了,祥子说这些话就玩完了!”结果,他们就冷淡了。事后问祥子的时候,他说他已经不记得了。
雨田喝酒后没有打电话的习惯,倒头便睡。记得一个年假前,我们喝最后的分别酒,也是老规矩,三口吹一瓶的。他不胜酒力,我们还在喝着呢,他已经躺在祥子的床上睡着了。喝完了,祥子叫着他:“雨田,醒醒,睡觉了!”他“哦哦”地说着,就伏倒在祥子的床上睡。他本在祥子的上铺睡的,当祥子扶着他上床的时候,他已经是爬不上去了。幸亏祥子人大力大,硬是把雨田给扶上了床,帮他盖了被子睡了。
那些日子,一去就不复返了。现在大家都忙着考研,或者找工作之类的,也就很少聚了。何况,学校三令五申下禁酒令,所以酒也喝得少了。
06年的元旦,我们听到了一个噩耗,当时都是吓得呆了。在我们学校的一个同学,因为庆祝元旦的来临,和同学一起去喝酒。结果他喝得太多了,最后竟然在酒醉中死去。
我们都是沉默,听着那个消息,也是震惊。或许,我们不敢再那样地狂饮了;或许,我们也为饮酒所消耗的时间和精力而懊悔了;或许……但是,我想,直到很久的将来,我们都会想起年轻的时候,那段一起走过的日子。至少,我相信我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