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下起一场大雪,翻卷,飞扬在地球之上。
一块块落入昏冥,打乱了我无聊赖的心思。
我好像刚刚从风雪中出来,又好像是禁不住要走进去。
可是我到底是在哪里呢,我有过吗,有过我吗?那厉风,你看呀,正阴阴地从峡谷中穿行,吼叫,带着生来偈子,茫鸣,那低沉的叫声是那么能让所有的兽物喀血,吐破腑胆。
还有远处大雪中一只僵卧的孤独的老虎,人群里,它是驾临森林火红的王,可是王啊,看你那具破陋不堪的身躯,我不忍心却依然要问,是谁让你沦入这样的境遇?又是歹毒的谁,让你失却可怜的防守的阵地?
王,你说过,咱们不抱怨,也不去想了,是吗?
就让我站在你身边,抱紧你,王,那样就没有人可以肆意伤害你了,大不了,咱们永远不要理睬它们,转身,然后默默地离开,悄悄地回家去,回家。
咱们在远方的家,没有光线,却是一方潮湿且饱暖的土地,它与地球,总能贴得如此深切而缠绵。
世界上的一切,总有一天,会慢慢地变得淡陌了,隐遁了,沉陷了,消失在无涯的时空的尽里。王,在这之前,人人都会对你说,你要坚强,不许哭,要忍住,务必。
钢针掉在臂肤上的时候,是会疼的,要是它掉在心肉上呢?试问我所有万物的兄弟姐妹,有哪一个,能够以一介蝉薄的血躯,负担那一阵阵紧命的刺锥?
可我身边的王,孤独的王,它的确太弱小了,所以会被人弄成这个让人伤惊的样子:满身淋漓腥红的血,惨白的面色,心都好像是被一群杀人无数的猖贼吃掉了。
众人在我的四围大声叫嚷,铜戈和矛戟胡乱晃动。我说我的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放过它吧,它只是一只可怜的老虎!要惩罚,要杀戮,冲我来。
骤然,我的眼睛一阵晕眩,我看着很多的人,狰狞的面,凶恶的神色,冰冷刺眼的寒光,汹涌地朝我们扑逼过来。我拿双手护住王,我说王,赶紧,你走!你走!]
天帐透出灰暗的光,稀薄地照着这个林子里的小城,山是青黛色的,有轻烟在四处飞逸,纷纷扬扬地耸入漆黑的夜天。我要把灵魂遗留在此处,等待我的王有一天会有来生。
我知道雪会盖上所有敌人的血液,所以大雪飞连下了好几日,埋了好多的人。
我从寒冷的冰地上爬起身的时候,看见王已经扎身在大地上,它死了,永远无法再站起来,四肢僵硬,只是眼睛还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