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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圣贤们宣扬什么,目的仍是达成“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万物遂其性”的大同盛世,让百姓真正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圣贤志向:崇州文庙感怀
——劫灰
这个秋天好象不缺乏阳光,刚过去的周末照例又是晴空万里。好天气似乎不应守在屋子里,出去随便走走也好过陪伴电脑吧,遂于周六应朋友之约去郊外县上看那里的罨画池(与陆游颇有瓜葛)和文庙(即孔庙)。虽然早就熟知陆放翁和孔夫子其人,但纪念他们的祠庙以前却从未见过,故而兴致颇浓。
在清秋冷冽的晨风里,我们一行四人迎着朝阳踏着朝露出发。数番折腾,两小时后总算到了这距省会不足30公里的崇州。稍息片刻,简单地吃过午餐我们便直奔目的地。
罨画(色彩鲜明的绘画。罨:音掩,覆盖、掩盖)池乃中国仅存的两个陆游祠之一,与浙江绍兴陆游故居齐名,始建于唐,成胜景于宋,亦曾称“东亭”、“东湖”。“罨画池”之名,今存文献可考者最早见于宋仁守嘉佑二年(1057年),江原县令赵汴应友人杨瑜之邀游览时留下的诗句:“占胜芳菲地,标名罨画池。”唐宋时罨画池为地方官们待客的花园,景以梅花和菱花烟柳为胜,直至明清都很出名。
公元1173年春至1174年,诗人陆游两度任蜀州(今崇州一带)通判,罨画池是其流连忘返处,留下许多吟咏园内景色的诗篇,其中10多首写到罨画池的梅花荷花。如《次韵张季长正字梅花》里的诗句“倚桥临水似催诗,戏伴鹅黄上柳丝。万里西湖惊断梦,二年东阁忆幽期。插瓶直欲连全树,簪帽凭谁拣好枝”,《日暮至湖上》中则有“篮舆晚绕湖,乐此新秋凉。粉落竹方老,红凋荷更香”等句,足见当时罨画池的梅花与荷花之盛。特别是《苏武慢》一词:“澹霭空蒙,轻阴清润,绮陌细尘初静。平桥系马,画阁移舟,湖水倒空如镜。掠岸飞花,傍檐新燕,都似学人无定。叹连年戎帐,经春边垒,暗凋颜鬓。空记忆、杜曲池台,新丰歌管,怎得故人音信。羁怀易感,老伴无多,谈尘久闲犀柄。惟有翛然,笔床茶灶,自适笋舆烟艇。待绿荷遮岸,红蕖浮水,更乘幽兴”,以及《秋日怀东湖》“罨画池边小钓矶,垂竿几度到斜晖,青苹叶动知鱼过,朱阁帘开看燕归”和《池上晚雨》“鸟纱白葛一枝筇,罨画池边溯晚风。云叶初生高树外,雨声已到乱荷中” 等语,无不将罨画池的美景描写得淋漓尽致。
罨画池素有川西名园之称,居崇州城区中心,占地约38亩,水域20余亩,港湾回环,池桥曲折,水阁雕栏凌波,池心亭四角攒尖。陆上有四组清代建筑。其中,“琴鹤堂”为纪念北宋廉吏赵汴在此地做官,只以一琴一鹤相随,为政简易而得名;“风吹花香入酒卮”则为纪念陆游饮酒韵事而建;“问梅山馆”取意于陆游生平酷爱梅花。其他还有“半潭秋水一房山”、“水面风来菡萏香”等建筑,尽皆古朴雅致。园内回廊往复,假山重叠,古楠银杏参天,浓荫匝地。元、明、清时代,官府对罨画池均不断增修。仅清代,在康熙、乾隆、咸丰、光绪年间均曾修葺。民国5年(1916年)辟为公园。建国后政府多次维修:1955年废东门,在北面繁华的大东街新开大门,改称人民公园;1974年,再次增修亭、榭、廊、轩;1981年更名罨画池公园。现池内荷花胜景虽不复存在,但池畔红梅之盛仍驰名在外,琴鹤堂、问梅山馆、湖心亭、望月楼等建筑一如从前古雅,诸景点间或云墙环护、花木掩映,或曲径相通、枝叶相接。池中游船往来,倒影如画,五彩缤纷。游览此地,多有再入唐时画境、池波寄意无穷的感觉。
罨画池与陆游祠、崇州文庙毗邻,三位一体,相得益彰。其东侧即为陆游祠。主体建筑有前门,过厅、内四合院。正堂名放翁堂,又名香如故堂,取义于陆游《卜算子•咏梅》“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内塑高2.7米的仿花岗岩陆游像。祠里还陈列有陆游墨迹、明清人书陆游作品的书法作品、清代以来国内出版的陆游著作及有关研究论著等。
紧挨着罨画池和陆游祠的文庙始建于明洪武初,是中国西部保存最完好的文庙之一,成都地区仅此一座。其建筑气势恢宏,蔚为壮观,庙内歌颂孔门风范,描述儒学发展的大型系列塑像栩栩如生,宫墙万仞前的孔子文化广场尽显浓厚的儒文化气息;一年一度的孔子文化节精彩纷呈,颇具魅力。
先从罨画池进去,且看门外这付对联:画开胜景阁梅亭柏共千秋;池结芳邻文圣诗家同一脉。点明了诗家文圣纪念地相邻的情形。迎面一标志牌,上书“罨画池”三个大字,不巧的是池塘本身正放干了水修整,干巴巴的未见一丝水波。不复有“游船往来,倒影如画,五彩缤纷”的旧观,但池周楼桥亭阁、山石墙垣、花木置景倒还依旧。触目尽是参天大树,金桂、银杏、苍松、翠柏、楠木、胡杨数不胜数,池岸上简直不见天日。遑论其他,在罨画池标志牌近旁,便有一株枝繁叶茂高及围墙的巨型冬青,看上去根本就是一棵大树,唯有枝干仍需攀附在架子上。可以想见园中的这些花木藤蔓该有多长的历史。事实的确如此,瞧那上面挂的牌子,最年轻的树都有好几百岁。据说就连那场伟大的“革命”都未曾革到此处,真是难得。同行的朋友介绍,眼下这园子里最引人入胜的要算金桂花开时节,可惜没赶上,而红梅也非开花之时。设若早几天,金桂花开得正盛,芬芳满园,落英遍地,风一吹无一处不见金桂倩影翩跹。幸好尚未完全错过,树上仍有零零星星几粒将谢未谢的桂花,发出飘逸淡远的幽香。
绕过池塘拐弯即是陆游祠,再经一条砖石小径,穿过一道拱形小门,来到一座殿堂后面,便已进入了文庙。这殿堂则是纪念孔子父母的启圣殿,纪念孔子的大成殿在它前面。两殿中间天井里有株颇为庞大的金桔树盆栽,恰逢金桔成熟季节,枝上挂满一粒粒蚕豆大小金红色的桔子,可喜之至。大成殿门上方居中悬挂着一块写有“万世师表”的大匾。殿内正中自然是孔子的塑像,像两旁一幅对联顶天立地,曰:气备四时与天地鬼神日月合其德;教乘万世继尧舜禹汤文武作之师。横联的位置靠两边分别题着“斯文在兹”和“生民未有”。孔夫子像左右塑的则是亚圣孟子、宗圣曾子、复圣颜回、述圣子思,另在大殿两侧靠墙依次塑着闵损、冉雍、端木赐、仲由、卜商、有若、宰予、颛孙师、言偃、朱熹、冉耕、冉求等人。我当时有点纳闷为何会把朱熹塑在里面,后来一想或许建文庙者将他看作圣人的隔世高徒了。从某种意义讲也未尝不可,孔子之所以能对后世产生那么大的影响,朱熹的作用自是非同小可。
想起不久前看到过一篇文章,写的是一位留学韩国的中国人在当地参加孔子诞辰2550的纪念活动。作者非常感慨,为何本国出产的圣贤在其故土反倒不及国外那般受重视?确实,试问有多少纪念孔子诞辰者,又有多少人知晓孔子诞辰在哪一天?我曾模模糊糊有过那么点印象是在秋天,但也是看了这篇文章才确知是农历8月27。史载公元前551年的8月27,后被尊为万世师表的孔丘降生于当时的鲁国。宋明以后,孔子甚至被诰封为“文宣王”,全国各地多有孔庙(或称文庙)。他不只是国之圣贤,更成了读书人的神灵。不知道在如今这个网络信息时代,经过那么多的浩劫后,斯文还在兹否?
大成殿前亦有一天井,两旁依顺时针方向安放的便是那些赞颂孔门风范,描述儒学发展的大型系列塑像,反映了儒学兴起及发展的简明历史线索,左右各七组。左边讲孔子及其弟子的事迹,依次为:开坛讲学、安贫乐道(颜回、颜渊)、贵不忘友(冉耕、冉雍)、恭行孝悌(闵损、曾参)、见利思义(子贡、宰予)、杀身成仁(子路)、作乐崇德(子游、子夏、子张);右边塑的是后世儒家的代表人物:孟荀同源、独尊儒术(董仲舒)、恢宏原道(韩愈)、早期启蒙(程朱)、浩然正气(文天祥、范仲淹)、新儒崛起(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托古改制(康有为)。
天井前方为一过厅,两旁偏厦是32幅孔子生平帛画的复制品,原画绘于明代,其中多有传闻的神迹异说。出得此厅便是茶坊,已能看见文庙大门,门外即是孔子文化广场。茶坊所在处仍是一四角天井院落,中间有一小池塘,塘上并列三座拱桥,院里花木蓊蓊郁郁,阳光透过树隙洒在布满青苔的砖石地上,一些桌椅错落有致地散放在树下花间。人们悠闲自得地喝茶闲谈,自然,少不了玩祖传的麻将和后起的扑克。看来文庙的功能似乎已发生变化,主要成了一个市民休闲娱乐的公众活动场所。或许这与夫子初衷并不相违的,《论语》里就很赞赏曾子式的志向。其先进篇载曾点答孔子问:“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夫子觉得正合其意,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其实这应该也是曾点问而夫子作答吧。后儒解曰:“孔子与点,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也。诚异三子(子路、冉有、公西赤)者之撰,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谓狂也。……三子皆欲得国而治之,故夫子不取。曾点,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言乐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使万物莫不遂其性。曾点知之,故孔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可见无论圣贤们宣扬什么,目的仍是达成“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万物遂其性”的大同盛世,让百姓真正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既如此,文庙用来休闲,让曾为诗人陆游及历朝官爷流连处的罨画池成为公园,市民均乐而得其所,岂不正合了夫子之道?
为不辜负圣贤美意,临末我们也找了张桌子坐下,在树影婆娑间边喝茶边沐浴阳光,直至喝白了那盏茶方才起身。出园时已近薄暮,见大成殿前地坝中有一中年男子随着高山流水的琴曲演练杨式太极拳。我亦习练此套路,不觉停下足步脱了皮鞋随同比划起来。打完一小段,看朋友们候在旁边着急,只得收式离去,耳际仍有“高山流水”的余音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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