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创作，尤其是短篇小说的创作，历来以其百花齐放的艺术风格、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和无法比拟的社会教育作用为人所称道。那么对于今天这样充满竞争和挑战，以经济发展、资本运作为主旋律的新时期，我们的短篇小说创作又应向何处去呢？笔者有一些不算成熟的想法，欲一吐为快。

　　

短篇小说的优势，最大莫过于主题的多样性、复杂性，反映社会问题的全面性和时效性。短篇小说作家也不同于长篇作家。长篇作家当中再大的文学巨匠，其代表作也不过几部，而主题则不过一二。相比之下，短篇小说的主题挖掘虽不及长篇深刻，但在灵活全面上颇有优势。因而在短篇小说的创作主题上，更应注重多样性的挖掘。针对短篇小说的创作现状，我要单独提及一个“讽刺”文学。汉赋有“美辞”说，要求创作中既有对美好事物的赞颂，又要指出某些社会问题的痼疾，至于“刺”的比例，则号称“劝百讽一”。综观古今中外，“美刺”说在短篇小说的创作中也始终被作为主题的两性而广泛使用，然而“劝百讽一”的比例，笔者实不敢苟同。对真善美的歌颂，尤其是对当前幸福生活的歌颂，自然无可厚非，只是当前作品的主题过趋统一，数量泛滥而内容单薄；“劝”一类的作品总脱不了说教味，主题的丰富化在创作实践中受到压缩，优秀率很底；另一种颓废主义的倾向更让人心忧，不能不说是对社会的失望情绪的爆发，没有积极的社会意义。比较而言，“讽刺”文学则发展滞后，却又优势明显。首先，讽刺是短篇小说创作的沿革主题，其被大量使用且长盛不衰。试看莫泊桑、契诃夫、欧·亨利等大师们，哪一个不是讽刺文学的高手呢？其丰富的创作经验积累和广泛的读者群，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其次，讽刺文学是直接揭示各种问题的最好方式。它往往反映着一个作家独到的思维方式和敏锐的社会洞察力，是勤于思索的作家思想智慧的结晶，对于各种弊端常常是一击中的，而受到读者强烈的共鸣，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最末，讽刺文学不是单纯的挖苦，更不是颓废派对现实的失望和逃避。它在反映社会、指摘问题的基础上，往往讨论甚至指出了方向，从作家的深层思考中，读者可以体会到积极向上的情绪，而非无望的失意。有此几点，应该说“讽刺”主题在现今短篇小说的创作中还是有其价值的，这并非说今天的此类创作问题甚大，实是在文学作品讲政治性的前提下，一些讳疾忌医的思想造成的主题陈旧、统一化的结果，需要说明。

　　

再说说短篇小说的选材问题。从历史的经验来看，社会经济形态发生巨大转变时期（包括旧有经济形态改革、消亡时期和新经济形态发展初期），正是文学界，尤其是短篇小说界人才辈出的时候。人们耳熟能详的短篇大师们，大都产生于此时。这种成就，同他们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创作选材有着必然的关系。以十九世纪资本主义诞生发展时期的欧美文学为例，现代化工商业对传统农业的冲击，促使了农村生活城市化、市场金融化、农民工人化、市民阶层上层化等诸多现象，具有时代特征的阶层，如农民工、小市民、公务员、金融人士等等，都成了短篇大师们笔下的主人公，并被赋予了文学史上不可替代的独特艺术性。作为文学工作者，今天也有幸处在经济变革期。更重要的是，中国传统文化、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在同这种新形势的冲突中，很多戏剧性、矛盾化的现象和问题，既同西方社会有所共性，又有着无法比拟的独特民族性艺术效果，其中很多是有“中国特色”的，是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区都无法复制的。因而我们的小说家如果能把握住现阶段这一系列独特的社会题材，就必将引起一股短篇小说创作的新潮。如何挖掘题材上的中国化特色，着重挖掘哪一方面，应当成为目前创作界亟待探讨和解决的问题。

　　

最后说说新时期短篇小说的艺术风格和创作手法。相信一提起都德，人们就会想到《最后一课》《围攻柏林》那种从大规模战争中发掘侧面细节的爱国主义不朽名作；一提起埃梅，人们就会立刻感受到《穿墙记》一类虚幻离奇的艺术魅力；一提起吉卜林，雄浑质朴而又浪漫有趣的“丛林故事”便跃然脑中。从这个意义上说，艺术风格结合独到的创作手法，可以成为一名短篇小说家的身份标志；而这一标志又是同作家的创作主题和选材密不可分的。当代文学思潮涌动，各艺术流派此消彼长，创作手法日新月异，而对于短篇小说，无论哪一思潮，哪一流派，哪一手法，适合于表达主题和反映现实的，就是最好的。所以我们还应知道，都德也是一位杰出的普罗旺斯乡土风情作家，埃梅极善于恬婉浪漫的爱情小说，吉卜林对英格兰本土的传统文学造诣颇深。这让我想起沈复《浮生六记》中的一句话：“惟其才子，笔墨方能尖薄。”这话说的不是哪位讽刺的大家，而是爱情经典《西厢记》的作者王实甫。以记叙抒情为主的《西厢记》主旨上是带有反封建意味的，自然要揭露封建礼教的可笑黑暗处，于是讽刺手法此时就成为最恰当的艺术武器。这种结合主题选择应用手法的灵活多样，对短篇小说的创作是个很好的借鉴。

　　

短篇小说不是长篇宏论，但其包罗万象，特点各异，从主题到选材到具体表现，范畴宽泛，不一而足，作家本身一定要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加深思索，勤于学习借鉴；相关方面也应该提倡和提携一些风格鲜明，格调高雅，特点突出的作家和作品，才能使短篇小说创作本身更加多样化，更加有代表性，更有助于把今天的社会全面客观地反映到文学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