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偷心俏佳人》
于 晴/着
楔子
“慈悲的天父!”
一声惊呼从远渡重洋,来到台湾传授福音的玛丽亚修女嘴里溢出。
“玛丽亚,上帝的考验让你吃不消了吗?”严厉的声音响起。
年长十岁的安琪修女拥有玛丽亚所没有的稳重个性。为了让她们能够适应从今以
后的苦日子,安琪修女特地舍平坦大道而从山林小道做为考验,直让玛丽亚暗呼受不
住。
但现在玛丽亚无暇顾及其他,快步走向树丛之后。“不,我看见了一个无助的孩
子。”她拉出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小女孩。
“慈悲的天父!”同样的惊呼从安琪修女嘴里吐出。她无法置信的盯着小女孩小
腿上被血渍浸湿的白手绢。
出於母性,玛丽亚立刻撕下衣角,换下已经染成红色的手绢。“孩子,你的家人
在哪儿?我带你去找他们。”她以不纯熟的中文温柔问道。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惊悸的凝视着她,小巧的嘴巴紧紧闭着。
安琪修女靠上前。“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没有它,这个孩子可能因为伤口溃烂
甚至失血过多而死。玛丽亚,我们必须顺从上帝的旨意带她离开这里。”
“可是她的家人……”
“如果她的家人在这里,就不会让她受到这种痛苦而不送医急救。”安琪修女排
斥这种家庭,所以她在南部建立一所孤儿院;此次北上主要是为了募款,却没想到会
遇上一个浑身沾满血迹、需要帮助的孩子。
玛丽亚心疼的抱起始终睁着大眼望着她的小女孩。
“乖,小丫头,我们马上送你到医院,到时候你就不会痛了。”她哄着小女孩。
“疼痛。”紧闭的嘴巴突然开口,小小的皱摺在她眉间聚集起来。
玛丽亚心疼万分。“别怕,有玛丽亚在,很快就不疼痛了。”
她们抱着小女孩离开这里。⒈舒大刚突然间倒了下去,没有任何预警与通知,在
场的人只有与他相处四十多年的妹妹舒心兰。舒家众人急忙赶往医院,年轻医师当众
宣布舒大刚来日无多。
舒家三兄妹面色凝重,反倒是舒大刚自己看开了。
他对於死亡没多大恐惧,唯一遗憾是未能亲眼见到子女在他有生之年找到好归宿
、好婚姻,所以他趁这个机会说出心中的想法。
但他发现两个儿子似乎对结婚这个念头相当不感兴趣。
他不满的皱起眉头,看向大儿子舒毅。“你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他无法相信他
刚才所听见的。
舒毅随意点了头,深刻严肃的脸庞并未透露出太多的表情。在某些时候他温文尔
雅的脸孔中所散发出来的冷漠让女人又惧又爱。
他冷淡的回答∶“在五年之内,我是不可能结婚的。尤其目前我的公司尚在扩展
阶段,没有自找麻烦的必要。”
“五年之内?”舒大刚吼道,一点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为了那个小公司,
你竟然连结婚都不肯,你是打算先气死我,是不是?”
舒毅的表情厌烦中带些微许的不耐。“不是我不肯,是没有余力应付那种额外的
灾难。您可以找舒奇完成您的心愿,他也是舒家的一份子。”
在一旁聆听的舒奇没想到他大哥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他吓出一身冷汗。“爸,你明知道我事业无成,外加风流花心、倜傥不羁,没办
法对一个女人定下心;何况长幼有序,大哥不结婚,我怎么能谈婚姻大事呢?”
他的话惹来舒毅的怒瞪。谈到婚姻,他们之间便毫无手足之情。
舒大刚恼羞成怒的瞪着他的儿子们。“看来你们都不愿意遵从父命了?”
两兄弟站在同一阵线,一致点头。
“你们是打算让我死不瞑目,是不是?”他的声音几乎震破屋顶。“没想到我舒
大刚生了两个儿子,全是不肖子,连我最后的心愿都不愿意为我完成!”
“你会长命百岁的。”舒毅淡然道。
“幸亏我先为苓苓订了婚事,否则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三兄妹竟然会如此的悖逆我
!”
舒苓苓一脸无辜。“爸,我又不跟他们一国,你扯上我干嘛!”她特意看了舒毅
一眼。“既然舒毅认为时机未到,你也就别逼他们了,当心狗急跳墙。”
“苓苓,你说我是狗?”舒奇抗议。
她耸耸肩。“一个好的形容词,不是吗?”“苓苓……”
“都给我闭嘴!”舒大刚几乎气得七窍生烟,他一直以为事情会如他所愿。“无
论你们两兄弟愿不愿意,总之,在我死之前你们都得带自己的老婆来见我,否则我做
鬼也不瞑目。”他下了最后通牒。“父亲……”“爸……”
“够了!”一直在旁静观舒家人争论的舒心兰终於开口了,她平静的凝视着两兄
弟。
“连你们父亲唯一的心愿,你们都不愿意为他完成?这就是你们做儿子的态度吗
?”她话一出口就让两个男人缄默了。
她满意的点着头。“算你们还有点良心!我相信你们也能体谅一个老人希望在有
生之年亲眼目睹儿子得到幸福……”
“我怀疑会有幸福可言。”舒奇喃喃道,却遭来她一记白眼。
他马上住口不语,并不是他惧怕舒心兰的威严,而是担心她得理不饶人的演讲会
继续持续下去,让他们不得安宁。
他的父亲舒大刚在表面上俨然是一家之主的样子,但就舒奇的看法,他相信他的
姑姑才是那只在幕后操纵的黑手。他是宁愿得罪自己老爸,也不愿开罪至今依然小姑
独处的姑姑。
“总之,这是你们兄弟俩尽孝道的时候了。”舒心兰看着他们脸上不以为然的表
情。“连你们的父亲死前唯一的小小心愿你们也不愿满足他?”
“我不认为这是小小心愿,这可能会赔上我一辈子幸福。”舒奇再度咕哝道。
“无论你们答不答应,总之,两个月之内我没听到你们的喜讯,就由我亲自为你
们挑选我未来的儿媳妇。”舒大刚断然道,由不得他们抗议。“父亲……”
“爸!”
“你们可以出去了!”舒大刚在舒心兰的扶持下躺回病床,背对他们。
舒苓苓耸耸肩。“爸,再见啦!”她先离开。“姑姑!”
舒心兰耸耸肩。“这是你们父亲的决定,谁也改不了。两个月的期限,千万别随
便找人充数,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既然你也知道,就该清楚两个月找一个老婆是多么仓卒、困难的一件事!不如
你劝劝爸……”
她打断舒奇的话∶“你们活了三十几年,也给了你们那么长的时间去找,难道还
不够吗?”她做出赶他们的手势。“你们的父亲需要休息,出去吧!”他的口气不容
置疑。舒毅朝舒奇摇摇头,两个人无奈的走出去。
“他们离开了?”舒大刚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他们离开了。”
“你认为这个办法真有效?”他不死心的问道;他想抱孙子的念头已经想很久了
。“如果他们够孝顺的话。”舒心兰回答他。
舒大刚回想他的两个儿子。
一个是气宇轩昂、文质彬彬,对事业的热情远超过女人的标准木头人。
一个是自命不凡、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他们都是一表人材、人中之龙,姑且不论个性不同,但都却具有同样的观念━━
孝顺之心绝不逊於任何一个人。
他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他的儿子们会带着媳妇回来。
他期待抱孙子的那一天就快来临,想到这里他就笑得合不拢嘴来。
“慈悲的天父,愿我们能度过这次难关,保住我们这些孤苦伶仃的孩子们唯一的
家园。”
年逾六十的玛丽亚修女在教堂里诚心的祈祷全能的上帝能如往日一般让他们顺利
度过这次的危机。
“玛丽亚修女,光凭祷告是不可能凭空变出两千万来帮助我们解决目前的困境的
。”蓝霏霏直言不讳的打断祷告。
虽然她也跪在天主面前祈祷,但她的个性仍然忍不住要实事求是,明白说出事实
来。
玛丽亚回头瞪了眼年幼时曾是孤儿院最头痛的人物,而今却是孤儿院好帮手的霏
霏。
“上帝是全能的。而你,孩子,何不闭上眼睛,诚心为孤儿院天真无邪的孩子们
祷告?我相信慈悲的天父会听到我们的请求。”玛丽亚修女试图掩饰内心里的不悦。
玛丽亚成为上帝的新娘已经有半世纪的时间,也遇过不少顽劣的孩子,但她都能
以无尽的爱心感化他们。唯有蓝霏霏是令玛丽亚修女又疼又气的孩子。
他是唯一敢当面指责所有一切而又不畏玛丽亚责难的人,但玛丽亚仍然欣赏她,
即使她所指责的事实时常得到玛丽亚强烈的否决;当然玛丽亚是不可能自己承认在私
底下她是十分赞同蓝霏霏的批评。
“只要我们诚心祈祷,上帝就会拿出两千万帮助我们?”蓝霏霏摇着头。“现在
该是我们主动想办法的时候了,如果两个月内筹不出两千万给丁尔健,好跟他换回孤
儿院的房地契,院里的孩子们将露宿街头。”
“上帝会帮助我们的。”玛丽亚修女顽固的坚持着。
“玛丽亚修女,你也说过上帝是不会帮助不劳而获的人,如果接下来的两个月我
们仍然把时间花在祈祷上,我保证露宿街头将是孩子们唯一的选择。”
玛丽亚眯起老花眼。“我们尽过力了,孩子。向四处募款是我们唯一的办法,而
你也知道过去一个礼拜所募得的款项几乎偿还不了利息。”
“这就是了。”蓝霏霏皱皱鼻头。“人们总是乐於对出名的慈善团体捐款,对於
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穷山僻壤的小孤儿院根本是视若无睹。”这并不能怪他们。”玛
丽亚修女始终相信人类。
“那我们应该怪谁呢?安琪修女?”安琪修女就是二十年前为了筹款而将土地抵
押给丁尔健的年迈修女,也是让她们跪在这里请求上帝帮助的主因。
“孩子!你怎能用不敬的语气亵渎已经回到上帝身边的安琪修女?你应该为自己
过份的言词感到羞愧。”
“我太过份了。”她承认道∶“安琪修女是为我们着想,只不过她太善良,不愿
相信人类阴险的一面。她绝不会想到丁尔健竟然在一百万的借据上动手脚,造成今天
难以收拾的局面。”“是的。”玛丽亚修女也赞同她的话。
“所以我们必须靠自己来解决问题。”她决定道。
玛丽亚带着过份的吃惊看着她。“孩子,你打算做什么?”
她耸耸肩。“目前还没打算。不过,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让孩子们流浪街头的。
”玛丽亚历尽风霜的老脸上表情突然一片空白。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孩子!但我绝不允许你去做不合法的事情。”
“不合法?”“偷东西。”
“偷?”蓝霏霏恍然大悟,气恼自己未曾想到这个想办法。
“孩子!”玛丽亚的语气严厉起来。“由你的脸上,我看到了你有这个法。”
“这实在是个好方法。”
“这是罪恶的,上帝不会允许我们投向魔鬼的怀抱。”
“但这却是我们唯一可以拯救孤儿院的方法。”蓝霏霏聪颖的脑子迅速运转起来
。
“我绝不允许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沦为魔鬼的仆人。”玛丽亚双手合十。“孩子
,这个话题不能再度提起,它已经从我们心中革除,即使它是唯一可以拯救我们的方
法。”她强调着。
蓝霏霏扬起眉,对於玛丽亚修女一再强调这是拯救孤儿院的唯一方法而感到好笑
。
与年逾六十的玛丽亚修女相处二十几年的经验得知,玛丽亚修女虽然笃信神爱世
人,也付出爱心赐福人群,但她总认为玛丽亚修女有一颗连撒旦都望尘莫及的头脑。
“孩子,在上帝的面前,你总是胡思乱想,注意力不集中。你一直是孤儿院中最
聪明也最令人头痛的孩子,你刚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她回过神,微笑道∶“是的,我听清楚了。我一直是院里的头痛人物。”
玛丽亚不悦的挥挥多皱的老手。“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绝不能用偷窃来解
决目前的困境,即使是他们以令人发指的方法欺骗了我们这群无辜而善良的人们━━
你听清楚了吗?”’我知道了。”她安份道。
“既然我们之间已经取得共识━━”玛丽亚满意的闭上双眼,面向上帝。“你就
必须忏悔刚才所生的邪恶念头。”她喃喃的祷告着。蓝霏霏几乎爆出笑声。
邪恶的念头?她怀疑是谁该向上帝忏悔!
披着一头柔顺长发,洋溢着中国传统美的詹小卿甫下飞机。
她看着、听着、甚至闻着故乡的一切,包括故乡的味道、熙来攘往的中国人、亲
切熟悉的言谈,甚至连空气也随着地方的变迁而有所不同。
她深吸口气,默默而欢欣的欢迎自己回来。离开台湾五年之久,所有的一切似乎
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一如她多变的心情。在熟悉之中挟带微许的陌生及几
分莫名的兴奋感。
五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她的外貌,除了稍为成熟些,她仍然是五年前那个害羞多
情的詹小卿。一个为情所苦长达十年的小女孩为了急於摆脱那份在当时根本不属於她
的感情,所以她出国了━━出国求学,不但磨练自己,同时也为了要忘却一段不成熟
的感情。
而五年的时间过了,她回国了,拒绝了男同学的追求、拒绝异乡人的爱情,因为
她心底始终摆着一份她自以为是迷恋的感情,她无法忘却也无法割舍,所以她回来了
。回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五年前她或许害羞而不擅表达自己,但现在的她已经经过时间的历练,她相信她
有足够的自信及勇气面对一切,包括她的感情世界。
她提着行李,在人群中张望,然后她看见了她的父亲詹元亮正朝着她挥手。
她感到一股暖流滑过心底,她走了过去。
“爹地。”放下行李,她亲昵地投入他的怀抱。
詹元亮拍拍她的肩,难掩心中激动。“好女儿,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
在国外落地生根,做个假洋鬼婆子呢!”
他虽然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但并无损於他威严高大的外表及幽默的言词。
她柔柔的笑了,左颊浮起个小小的酒窝。
“爹地放心,我向来偏好中国人,”她探头向他身后看。“就您一个人,世甫哥
呢?”
“呃……他公司临时有事,没办法亲自过来。”他注意到女儿失望的神情,知道
她心底在想些什么。他特地补充一句∶“乖女儿,你有爹地接机还不满意?”
“不,我不是这意思……”
“没这意思最好。世甫不在场也好,反正晚上他总要回家,你迟早会见到他的。
”詹元亮微笑道∶“你离开的这几年,台湾改变不少,不如明天叫世甫请假,带你到
处走走。”“世甫哥有事忙,没必要打扰他……”她几乎灰心了。
她一直以为即使她在程世甫心中不足以担当他的女朋友,但起码也应该有一些份
量,她没想到一句临时有事比她的归来还重要……或许他根本不想见到她。
她的眼眸迅速黯淡了下来。
詹元亮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事,他叹了口气。
“乖女儿,天底下不是只有世甫一个男人。”
“天底下却只有一个叫程世甫的男人。”她轻声答道。“傻孩子!”
詹元亮知道自己女儿的痴情也无话可说,他只期待程世甫能回应这一份苦恋,否
则他唯一的女儿极有可能独身一辈子。
詹小卿强打起笑容。“如果不傻,就不是您的孩子了。自从妈咪去世后,你对她
的感情还是二十年如一日。”他摇摇头,提起她的行李。
“出国几年,连嘴巴也锋利不少。我真怀疑当初那个像小绵羊一样乖顺的小卿卿
到哪里去了?”他打趣道。
“那只小绵羊已经脱胎换骨了。”她眼里燃起一簇光采。“站在这里的詹小卿不
再是那个畏畏缩缩,对自己没自信的小女孩了。无论世甫哥如何的忽略我,我都打算
让他正视我的存在。”
詹元亮扬扬眉,对於这段出自於他女儿口里坚定的誓言有莫大的惊奇与信心。
五年前的詹小卿或许胆怯,但他可不认为五年后的詹小卿身上有任何胆怯的影子
。
他甚至敢打赌她这次回国定居必定有强烈的企图心,当然是指对程世甫的感情而
言。
他期待着两个会晤的时候程世甫吃惊的表情。
他更期盼看到程世甫惨遭滑铁卢的可怜模样。
那个日子已经不远了。
蓝霏霏收拾行李,以休息散心为名,征得玛丽亚热切的同意连夜北上。
她暂住在昔日孤儿院的结拜姊妹唐佳佳的家里。而唐佳佳也满心欢喜的欢迎她,
打算在未来的两个月里叙叙旧情,顺便略尽地主之谊,然而这一切的安排全在蓝霏霏
说出来台北的真正目的后始告结束。
她甚至无法怀疑她的好友脑子里到底塞了多少愚蠢的念头。
“蓝霏霏,你疯了。”唐佳佳嘶吼的说出第一个浮现在她心底的想法。
她真的没想到往日在孤儿院的挚友会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我以为你只是来台北玩玩,要我略尽地主之谊而已。”她忍不住提醒霏霏,希
望她放弃这种可笑的想法。
“我本来就是打算来玩玩的嘛!”蓝霏霏一脸无辜。
“少来!你这个小骗子,从小被你骗得还不够,连搬来台北也遭你连累。你信不
信我现在就要拿扫帚赶你走?”
“小佳佳,我才不过刚到半天,你打算让我连气也来不及喘一声就被踢出门?”
霏霏微笑道,同时吃起桌上的饼干,脸上挂着一副吃定她的表情。
“你不过刚到半天,就已经把我的生活搞得鸡飞狗跳,我真不敢想像接下来的两
个月会被你毁成什么德性。告诉我,霏霏!刚才我所听到的一切全是在做梦。你只是
来台北散心两个月没别的阴谋,时间到了你就自动离开。”
“不,刚才我所说的全是真的;而现在是白天,你唐佳佳从不做白日梦。”霏霏
自己倒是平静得很。
’你以为我会帮助你?你简直痴人说梦!”唐佳佳双臂环胸,来回踱着步。
“这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
’一件小事?”唐佳佳从鼻子里重重哼一声。“我可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赔上
我后半辈子。你以为这只是三岁小孩拿糖果那么容易吗?”“差不多。”
“你疯了!霏霏,我是不可能帮你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上爬上今天的地
位。当初我不过是一个小小高中毕业,毫无人事背景的孤儿,幸而丁尔健赏识我,肯
给我一展长才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放弃大好前程,陪你一起做愚蠢的白日梦吗?”“
我只希望你提供一点情报,不会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不会才怪!”她咕哝道,突然想起一件事。“玛丽亚修女知道你来台北的真正
目的吗?”“我敢打赌她绝对知道,而且十分清楚。”
唐佳佳怀疑的看着她。“玛丽亚修女会容许你这种荒唐可笑的行为?如果我记得
没错,她的上帝论里并没包括偷窃这一项。”
“事关孤儿院,她就会自动加上这一项。”霏霏想起来就好笑。“这甚至是她一
手策划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小喽口罗。”
唐佳佳翻翻白眼,知道霏霏说得没错,毕竟她也曾身受其殃过。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早在几年前就搬离那里。”她喃喃道。
“这表示,你愿意帮助我?”
“你做梦!”她唐佳佳不是一个愿意拿自己前程交换友情的老好人。
霏霏慢条斯理的望着她。“即使攸关孤儿院一百多个孩子的生存问题,你也不愿
伸出手拉他们一把?”
“你明知道我自私自利,不是专扫他人门前雪的大好人!”唐佳佳坦承道。
“我是知道,”霏霏没指出孤儿院也曾是她的家。“但我只要你透露一点小道消
息,身为丁尔健的秘书,你应该很清楚他一切的行踪。”
“我是他的秘书,不应该背叛他。”
“而他以欺骗手段取得土地就是应该的吗?”
唐佳佳犹豫不决。“你保证即使被抓,也不会供出我?”“我发誓。”
唐佳佳皱起眉头。她相当感激丁尔健的提拔,但她却不甚欣赏他的为人,尤其在
他欺骗孤儿院土地这一项,她甚至十分不齿;但她也必须保住这个饭碗。
她考虑半晌。“好吧!我可以帮你找机会偷出孤儿院的地契。”她不安的补上一
句∶“你真的不会供出我?”
“以我的名誉发誓。”蓝霏霏吞下最后一块饼干,举起手起誓。
“勉强相信你。”唐佳佳想了会儿,眉间仍是忧心一片。“今晚可能有个现成的
机会。”“这么快?”
“是丁尔健的生日宴会,邀请不少商界人物在阳明山的别墅庆祝,你可以试试看
。”“他会把借据及房地契放在别墅里?”
“试试总没错。我在他身边当了四年秘书,他绝不会把重要东西摆在家里。别墅
倒有几分可能,平常除了他自己,很少有人去过。”
蓝霏霏思考这个可能性。“你能帮我弄张邀请卡吧?”
“邀请卡早送出去了,除非你能找到熟识的人当他女伴混进去。”
“临时要我上哪里找人?”她一脸求助的看向唐佳佳。
“小姐,我已经提供这个情报给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帮人帮到底。想想看那些露宿街头的可怜孩子们。”
唐佳佳无奈的叹口气。“你是吃定我了。好吧!丁尔健把生日宴交给我办,我可
以让你充当侍者混进去,这样你满意了吧?”她自认倒楣。
“相当满意。”蓝霏霏甜甜一笑。“小佳佳,你还有可以吃的零食吗?我快饿死
了。”唐佳佳这才注意到看电视长片准备的零食早已经被她一扫而空。
“饿死活该!”唐佳佳怒骂道。
她后悔年少无知,认识这个古灵精怪的蓝霏霏。她甚至怀疑未来的两个月,她的
日子将会有多么的难捱。她真的后悔认识了蓝霏霏。
三杯咖啡分别搁在三个男人面前。
舒毅、程世甫以及钟彻。
三位“欧亚”合伙人呆在会客室。前两者闷闷不乐,只有钟彻一脸开心。”
“好像大难临头似的,又不是世界末日。”钟彻调侃道∶“只是结婚与感情问题
罢了,你们干嘛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有人拿枪逼着你们似的。”他帅气的脸孔带着
浓浓的笑意。
舒毅冷淡的投给他一个严厉的眼神。“看见这种情形,你似乎很开心?”
“我是很开心,不过不是为你的苦瓜脸,而是我南部的小妹上台北来了。”
“这是什么好开心的!”程世甫叹息着。
他拥有一张眉清目秀,但称不上英俊的脸孔,高瘦的身躯时常散发忧虑的气息。
一如现在,他的眉头聚成小山,满怀的心事不吐不快。
“为什么不开心?我跟霏霏三年不见,连她的毕业典礼也因为临时出差而来不及
参加,现在她来台北,我当然开心。”
“我跟我妹妹五年不见,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好开心的。”程世甫淡淡的说道”他
一想到今晚没有理由不见詹小卿,整颗心就忐忑不安,不知是紧张或是期待。
“而要我在两个月之内找个新娘子也不是件开心的事。”舒毅抱以同样的冷漠。
“我同情你们,但并不代表我有义务看你们的苦瓜脸。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嘛,不
如开开心心的,岂不更好?”钟彻啜了口咖啡。
“有没有考虑当传道者?”舒毅嘲讽道。
“除非‘欧亚’垮了,否则不列入考虑。”钟彻咧嘴一笑。“反正迟早要结婚,
你不如现在找个好女孩娶了算了,算是对舒伯父一个交代。”
“说得容易!你要我在街上随便抓一个?”
“你不是有很多候补人选吗?在其中挑一个就可以了。”钟彻看得简单。
“那些‘候补人选’会啃得连我的骨头都不剩,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介绍给你。
”
钟彻急忙摇头拒绝。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要他结婚起码还得等上好几年
;再说他见过那些世故、圆滑的“候补人选”,他们的确会把男人的骨头啃得一点不
剩,如果他们还算好心的话。舒毅冷哼一声。“你何不建议其他的?”
“你干脆找个‘冒牌’未婚妻算了。”钟彻脱口而出。
“‘冒牌’未婚妻?”舒毅及程世甫被这个念头吸引住了。
钟彻耸耸肩。“只是个小小建议。如果舒伯父真的希望在有生之年亲眼看见你结
婚,而你目前仍没这打算的话,找个冒牌货倒是不错的建议。”
“上哪儿找‘冒牌’未婚妻?”程世甫暂时放下自己的问题,问道。
’看舒毅自己啦!也许你的女朋友里有适合的人选?”
“她们会设法弄假成真,名副其实的成为舒家大少奶奶,再说父亲也不可能相信
我会娶那些女人。”
“我完全赞同。”程世甫见过舒大刚一两次面,知道舒毅那些“女朋友”舒大刚
眼里是绝不可能合格的,因为她们太世故、太……花枝招展了。
钟彻举起双手。“我可是无能为力了,我给你建议,但那不代表我还得为你找适
当的人选。”
“看来我必须自己动手了。”舒毅想起一件事。“今晚丁叔生日,我必须早点离
开。”“没问题。”
“如果你想去的意愿不高,我可以代你过去。”程世甫自告奋勇,原因无它,他
想逃避现实,能多晚回家就多晚回家。
“谢了!不过,我已经答应父亲,亲自过去恭贺丁叔,毕竟他是苓苓未来的公公
。”程世甫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你尽管去吧!”钟彻和舒毅都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如
果找到‘冒牌’未婚妻,别忘了通知我们一声。”
“当然。”舒毅一脸严肃。“在这之前,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我们等着听。”“这件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即使是舒奇?”
舒毅点点头。“至少在父亲有生之年,我不希望除了在场的你们,还有其他舒家
人或是其他外人知道有关我打算找个‘冒牌’未婚妻的事。”
“保证守口如瓶!我可不像舒奇一样天生多嘴。”钟彻起誓道。
舒毅相信他。第一次,他觉得困厄多难的前景露出一丝曙光。
当晚,舒毅应邀来到丁尔健的别墅。
丁伟恩━━丁尔健的儿子,舒苓苓的未婚夫连忙离开谈得正兴起的小团体,朝他
迎面走过来。
“舒毅,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舒伯父会派舒奇过来,毕竟他才是那个喜欢穿梭在
宴会中乐此不疲的花心公子。”“他最近正忙着找新娘。”
丁伟恩点点头。“我听苓苓说过。但我仍无法想像舒奇结婚的模样,你开始在物
色了吗?”他好奇问道。
舒毅冷淡地看他一眼。“我认为你有空打探小道消息,不如多花时间追求苓苓。
”他知道丁伟恩多嘴的程度不下於舒奇。丁伟恩只是回他一个耸肩。
“我和苓苓之间只是一项为了拉拢彼此合作关系而订下的政策性婚姻。我不排斥
它,也不会特意去培养感情。我和苓苓彼此都有共识,结婚后她玩她的,我玩我的,
你不用担心我们。”“即使如此,你也该对苓苓认真点。”他皱着眉说道。
“我们一个礼拜见一次面已经足够了。”丁伟恩似乎有意结束这个话题。“舒伯
父最近还好吧?”
“好得不像是只剩下两个月生命的人。”舒毅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马丁尼。“丁
叔宴会办得相当成功。”他随意扫射在大厅中分成好几个正热烈讨论的团体,丁尔健
正跟几个民意代表谈得热络。
“如果不成功,就不是丁尔健了。爸的事业愈做愈大,也该是我加入的时候了。
”舒毅扬起眉。“听起来你似乎不太热中?”
丁传恩耸耸肩。“热中与否并没有多大关系。我可没你那份功力可以照顾舒伯父
一手打下的江山,自己白手起家。‘欧亚’在短短几年急速上升,打下知名度,不少
同行看得眼红、看得羡慕,我也很佩服,可惜自己没那份实力,只有在丁氏企业里混
口饭吃。”“丁叔相当看重你。”舒毅安慰他。
“所以他打算将两个月后接收的一笔土地交给我策划开个游乐场,把当地开发成
观光区,这是我学以致用、一展长才的时候,也许我们会有机会合作。”
“也许。”
随后,丁伟恩善尽主人责任,招呼其他的宾客后,舒毅也加入其中一个团体,聆
听商场的一些老前辈对於政治、投资的建议,直到黄色笑话传出,他才找个藉口退出
这个已经变质的团体。
他穿过人群迅速避开想交谈的宾客,走向墙角,打算再过些时候就向丁尔健告辞
。
他百般无聊的盯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包括随时供应饮料的侍者。趁这个时候
,他思考着钟彻的建议。“冒牌”未婚妻?
这似乎是个好办法。可以让他父亲毫无遗憾的离开人世间,同时也让他不必被婚
姻束缚而有所交代。但问题是,他必须到哪里找这个“冒牌”?
找他交往的女人?不可能,他父亲绝不会相信他会娶她们。或许随便在街上抓一
个?想都别想,一个普通的女人是绝不会逃过心兰姑姑敏锐的眼神、犀利的言词。
他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合适而又不会被父亲及心兰姑姑吓跑的女孩?
除非凭空掉下一个极具演戏细胞的女孩,愿意装成他的未婚妻,同时又能聪明的
应付舒心兰随时随地冒出的尖锐问题。更重要的是她的长相、气质必须符合他父亲所
能相信且接受的型,对於舒奇这样的调情圣手也能视若无睹,同时能够应付苓苓……
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女孩。舒毅肯定道。
他要到哪里找这样的女孩?她不可能凭空掉下,更不可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而
他必须在短短的两个月里找到这样的女孩,根本不可能……
他眼尖的注意到穿梭在团体中的一个年轻女侍者。
一双弃儿似的大眼睛闪烁着活力,细致的脸骨让她看起来有股楚楚可怜的味道,
其中揉和着坚强与自信,尤其那双眼眸……就是她!
舒毅不太敢相信如此轻易就能找到人选━━他的“冒牌”未婚妻。
她简直该死的符合他心目中列出的要求。
他相信父亲绝对会喜欢上这样的儿媳妇。只除了年龄。
她看起来似乎未满二十岁,他可不是个恋童癖。而他不以为他未来的新娘是个小
女生的事实有足以令人信服的地方。
他蹙起眉,注意到她不到一六的娇小身躯在人群中供应着鸡尾酒,一双灵活大眼
睛却频频看向丁尔健的书房。
她简直该死的在朝书房移动!舒毅轻易的就看出了她的企图。
“嗨!丁伟恩拍他的肩,引起他的注意力。”你厌烦了?”
“不!我一点都不厌烦。”他喃喃道,为不相识的她捏把冷汗。
“你不必客气。”丁伟恩笑道说∶“通常你不太愿意参加这类宴会,这次你肯来
,爸很高兴。如果你想提早离开,我会为你转告爸的。”
“一分钟前我是打算离开,但现在不了。”他注意到大眼睛若有若无的靠近书房
。“你心不在焉?”丁伟恩发现。
“伟恩,你们这些侍者都是临时雇用来的?”
“没错。他们大部份都是学生,来打临时工顺便见识见识。”
“有他们的背景资料吗?”
“我不清楚。”丁伟恩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在三分钟前,你还一脸无聊,仿
佛随时会离开,而现在却像发现什么新大陆的似乎满脸兴趣,我有荣幸知道在短短几
分钟内改变你情绪的原因吗?”“不能。”他毫不考虑。
“那你能告诉我,是那位美丽的女人吸引你的注意呢?”丁伟恩保持好笑容。
舒毅暂时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伟恩,你已经订婚了。”
“我知道。”他愉快的回答。“而且你是我未来的大舅子。”“所以?”
“所以我应该安份守己,做个素行良好的未婚夫?”“你知道就好。”
“我说过,我和苓苓会结婚,但各玩各的,毫不相干。”丁伟恩坦的道∶“这是
一项政策性的婚姻,你也该明白的。”
舒毅苦笑着。他当然明白,只不过这场政策性的婚姻带给他莫大的不便与……
他叹息道∶“你可以多分些时间给苓苓。”他只能这样说。
舒毅的心思已经不放在这上头了,他眼尖的看见弃儿似的大眼睛东张西望,趁人
不备时溜入书房里。他皱起眉头,不太敢相信他刚目睹的这一切。
他的“冒牌”未婚妻竟然会是个小偷?
他无缘由的为她感到紧张,如果这时候有人正巧进去……他无法视若无睹。
“舒毅?”丁伟恩发现舒毅的酒杯回到他手上。“喂!你想干嘛?”
“我不舒服,不介意把丁叔的书房借我休息会儿吧?”
“当然不。档上有卧室……”
“谢了!舒毅不待他说完,就拍拍他的肩,迫不及待的走向书房。丁伟恩无法了
解在过去的一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从未见过舒毅有过这样”激动”的反
应。他注意到舒毅进入书房时,似乎停顿了会儿,然后轻巧如豹的推开门……丁伟恩
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老天!他的举动根本活像个不折不扣的小偷。⒉深吸口气,蓝霏霏趁着无人注意
,闪进丁尔健的书房里。
她的心脏几乎跃出胸腔之外,一时之间竟无法适应书房里的黑暗。她蓝霏霏虽然
天生胆大,但除了在十二岁那年偷采过果树的经验以外,对於“大宗”的窃盗行为还
从未尝试过。不过为了玛丽亚修女、为了院内儿童,她并不打算临阵退缩。
成功与否端赖此举。如果成功,将免於一大家子露宿街头的命运,如果失败……
她将名誉扫地,或许更多。
她抹干汗湿的手心,拒绝再想失败的可能性。目前她所要做的就是专心去做她该
做的事,无论代价多高。
她蹙起眉,睁大双眼试图镇定下来,藉着月光打量书房内的摆设。
她毫不犹豫的走向第一个目标━━丁尔健的书桌。
紧张之余,她不慎撞倒身边的花瓶,但她视若无睹,只忙着想办法撬开锁住的抽
屉。她甚至敢打赌抽屉里必定有什么重要文件,否则丁尔健不会锁住它。想到这里,
蓝霏霏更使劲用发夹撬开抽屉的锁━━即使这不过是她第一次的尝试……
毫无预警的,门突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沐浴在灯光之下。
她没想到大厅正在举行宴会,竟还会有人跑到书房里。出於直觉,蓝霏霏惊慌地
矮着身子,撞到皮椅,霎时眼前一片模糊;但她无暇顾及,直缩在书桌下,祈求上帝
让来人尽快离开,无论他是谁。她该死的隐形眼镜竟然挑上这时候掉落!
这还不打紧,她甚至可以想像玛丽亚修女到狱中探望她的情景。想到这里,她冷
汗直冒,暗叫不妙。
舒毅微微一笑,注意到她身手还算矫捷的闪进书桌上,但他一看见倒在地毯上的
花瓶,眉头就忍不住皱起。
他摇头直叹息。如果大眼睛真是小偷的话,她可能算是他所见过最差劲的小偷了
。他懒洋洋的踱进来,小心地把门合上,悠闲的态度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霏霏不舒服的缩在书桌后,懊恼地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如果她被发现,
非但她名誉净赔,连玛丽亚修女及孩子们都将流浪街头,而这正是她所无法忍受的。
即使这意味着她必须继续躲在这里,忍受莫大的不便,她只祈祷慈悲的上帝能站
在她这一边。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舒毅佩服她的忍耐力。不过,现在该是游戏结束的时候了
。他可不希望会有人突然闯进这里,破坏他全盘的计划。
他打开灯,霎时一片刺眼的光线亮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见她的反应。
“你打算躲在那里一辈子?”他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声响。
显然他是被吓呆了,他想她可以理解一个女孩天生的柔弱。
他改以较温柔的口气避免吓到她”“你可以出来了,或许你希望我拉你出来?”
缓慢地,她不情不愿的爬出来。舒毅满意的发现近看之下,她过份柔弱的气质似
乎显而易见。父亲会喜欢上她纤细的外貌,他判断。
霏霏只能瞪着眼前模糊但感觉颇具威胁性的高大男人。
“你是谁?”她先来个下马威。
’我是谁?”他双臂环胸,好笑的看着她。“问得好!你又是谁?”
“我是这里雇佣的侍者。”
她连想都不用想眼前西装笔挺的男人必是丁尔健众多宾客之一,她只求能毫发无
损的离开这里,至於其他,可以再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休息。”她脑筋转得快。“在书桌下?”
她镇定的看着他。“事实上,我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他慢吞吞的走过来。“我能帮上忙吗?你在找什么?”
“一根微不足道的发夹。”她强调着∶“我可以自己找。”
“发夹?”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推开她,露出插在抽屉的发夹。“掉在锁洞上?
”他注意到她的娇小不及他的肩膀。“碰巧,你信不信?”
“如果是白痴就信,很可惜我不是。”
她勉强忍住惊慌。也许,只是也许,玛丽亚修女会羞於承认她出身孤儿院,即便
这办法是玛丽亚想出来的。“这不关你的事。”
他注意到她全身僵硬。“我是这里的宾客。”
“而我是这里的侍者。你想喝些什么?我可以调给你喝。”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有意结束他们之间无聊的话题。“你尽管放心,我不
会报警的。”
’报警?”她光想到这两个字就冷汗频出,她急促一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我心知肚明。或许你需要我把警察请来了,你才肯承认?”
“我又没偷东西,就算你找警察来,我也不怕。”
“你没偷东西,会溜进主人的书房?”“我只是休息一下。”她强调。
“那么发夹在锁洞,你又做何解释?”
“我不知道它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好解释。”
她苍白的脸蛋因为她的嘲讽而抹上两朵红晕。“既然误会解释开了,我们何不到
大厅去。”
“然后任你悄悄溜走?”他态度悠闲得很。对於她在人赃俱获的情况下仍强辞夺
理颇感有趣,她似乎不知道绝望为何物。“我说过,我不是小偷!”
“我也说过,我不会报警。”他平静道,与她激烈的反应成对比。
“那还有什么问题!”她暗松口气。
“我不报警,并不代表你不是小偷。你今年几岁?”
她怔了一下。“不关你的事吧!”
’好奇罢了!我必须确定你不是未成年少女。你是吗?”“不是。”
他也松了口气,对於自己挑选的对象相当满意。她有一副纤纤柔弱的外貌但伶牙
俐齿,十分符合他的要求。
他相信她有足够的智慧应付舒家老小咄咄逼人的烦人问题,也有惹人怜爱的外貌
让舒大刚相信她是他挑选的新娘。他简直满意极了。
“现在我可以离开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怀疑的看他。“我没有义务答应你任何事吧?”
“是没有。如果你想让后半辈子的青春都埋葬在牢里的话。”
她眯起眼。“你到底打算怎样?”
“我说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我绝不会报警。”他简直是半威胁。
“什么条件?”她暂居下风。“未来两个月属於我。”
“什么?”她失声叫道,无法置信的看着他。
他好笑的看着她误解的表情。“你不愿意?”
“绝不。”她即使坐牢也不愿出卖自己的身体。
“这么肯定?”他几乎笑出声。“你不怕坐牢?”
“坐定也比出卖肉体好多了。你报警吧!”她大声宣布道。
“出卖肉体?是谁灌输你这种邪恶的念头?他含着笑意。她瞪着他。”除了你,
我不以为还有第三者在场。”
’我并没要你出卖肉体,只希望你在未来的两个月属於我。”
“多好听的谎言!”她讥诮道。
“这里不是谈话的场所。”他担心随时有人会闯进来。“在宾馆如何?”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或许在牢里更好。你想在这里人赃俱获?”
她不安的望向门。“我身上没任何一项属於丁家的物品。”
“显然你是个差劲的小偷。你不介意把名字告诉我吗?”
“当然不介意!我叫李阿花。”
他耐住性子看着她。“你想毫发无损的走出去,或是由丁家的人押着你出去?”
’你的条件我做不到。”她坦白道。
“而我甚至还没说出口呢!”他喃喃道。
“你敢冒险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代表你的条件一定很难办到。”
“聪明。”“谢谢。”她略带得意的补充∶“这是天生的。”
“所以才非你莫属。”他微笑道,同时拉起她的手。“如果我们再继续谈下去,
我保证过不了几分钟,会有一大群好奇的人围观我们。”他带她走向门。
她没异议,因为九百多度的近视让她无法看清楚。
“不过是一个生日宴,就有这么多人喜欢逛书房。你带我出去吗?不会送警察局
吧?我背景清白,没有犯罪记录,必要时我会反咬你一口。”
“你放心!我只想带你出去,难道你愿意呆在这里让丁家人发现?”
“当然不。”她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要我答应你一个‘小小’的条件吗?你会
好心的带我出去?”
“我让你离开这里,只是不希望你在帮我完成计划之前,被丁家人抓到。你会答
应我的条件的。”他自信道,同时打开门,趁人不备,拉她走向后门。
她不安的东张西望,为没人注意而松口气。“你是丁尔健的什么人?”
“我们有合作关系。”他微笑道∶“在不久的将来,我是他儿子的大舅子。”
她停下脚步,无法置信的瞪着他的侧脸。“而你会放过我?”
“为什么不?我所做的不过是有利於我们两个人的事。”他硬拉着她走出后门绕
到车库前头,招来自己的车。她脑子迅速转动。“我不会偷东西。”
“看得出来,我也没打算让你这个跛脚小偷展现你窃盗方面的才华。”
“我也不会出卖肉体。”她强调。
他好笑的打量她全身上下。“你似乎还没有足够的本钱。”
她气得涨红脸。“有没有本钱,不关你的事。”
他耸耸肩,不再激怒她。“你住在那儿””她看看停在他们面前的车,再看看一
脸诚意的他。“我要计程车。”
“免费的车不好吗?”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不介意我叫计程车吧?”
她蓝霏霏虽不属天才之流,但也不笨,不会让他查到她住在哪里,然后让他来骚
扰她。如果幸运的话,她会在今晚摆脱他,从今以后没有任何瓜葛,然后她要重新做
人。“如果你坚持的话。”
他温驯的为她招来一辆迎面而来的计程车,让她吃惊不少。
他口口声声要她为他做一件事,现在却为她招来一辆计程车,难道他不担心她自
此消失不见?她趁他未改变心意前,赶紧坐进车里,隔着半开的车窗,她得意的看向
他。“谢谢你的帮忙。”
“改天再谢也不迟。”他允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除非她疯了才会。她没说出口,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他也报以同样的笑容。“台湾很小,台北更小。我相信我们还会有见面的一天,
那时候就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我期待着那一天。”她得意洋洋,确定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一天,台湾虽小,
但他想再和她碰面简直是异想天开。她转向计程车司机说道∶“开车。”挥挥手告别
了他。她没想到今晚那么幸运。
舒毅也朝她挥挥手,微笑的看着计程车消失在转角后,弯下身对着新来的司机小
张说道∶“跟着前头的车,确定她到家,把地址记下来。”他命令道。
司机小张像接了什么大任务似的,立刻踩住油门,车子像飞弹似的弹出去。
舒毅皱起眉头望着两辆车消失在转弯处。
明天他必须提醒这个年轻司机,他是雇一个司机,而不是雇一个飙车手,他可不
希望把生命交给一个热血青年。
不过,今晚的插曲暂时移转了他的注意力,他想起她就不自觉的含笑。
他相信很快就能解决目前棘手的一切,如果顺利,五年之内他仍为自由身。
只要她肯答应他的“小小’要求。他想起她的名字。李阿花?好名字。急促的门
铃一响,唐佳佳弹跳似的抛下嘴边的零食,冲向玄关。她打开门。”霏霏,事情办得
如何?成功了?你回来就表示没被抓到吧?还是你已经供出有个共犯了?”唐佳佳不
安的看向霏霏身后。“你知道我不会承认任何事的,必要时我甚至不认识蓝霏霏的存
在。”她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
“这就是我的好朋友。”霏霏眨着眼睛,无奈的说道。
“废话少说,有没有警察跟来?我敢发誓要是你连我也供出来,我可是会翻脸不
认人的唷!”唐佳佳把丑话先说到前头。“你真想知道?”
“废话!你要不说,我就不让你进来。”
霏霏干脆推开她,自己走进来。虽然她比唐佳佳矮上十公分以上,但她的力气可
是惊人。唐佳佳立刻探头四望,确定没人后才小心的关上门。
她随着霏霏走进客厅。“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姐,你总要先让我喘口气、喝口水吧……!顺便麻烦你到我房间书桌上拿我
的隐形眼镜过来,好吗?”
“你房间?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是我房间,我出的房租钱。而你蓝霏霏不过住个
几天,我的生活就被你搞得天翻地覆,我真不敢想像未来两个月你会把我整成什么样
!”“不欢迎我?”霏霏盘起腿,舒服的坐在沙发上。
“你有自知之明是最好的了。”
“如果你再这么计较下去,你就得不到你想知道的消息。”霏霏干脆用一双大眼
含笑的盯着她瞧。唐佳佳瞪了她一眼,不情愿的进房间拿备用的隐形眼镜。
“你隐形眼镜在半路上掉了?”唐佳佳有些好奇。
“可以这么说。”霏霏做个鬼脸。“你绝对想像不到我受了多大的惊吓。”她戴
上隐形眼镜,眼前顿时大放光明。她甚至很开心看清楚唐佳佳愤怒的脸蛋。
“大小姐,我可不是来听你扯一些汤姆历险记,我要知道结果。你把房屋地契偷
出来了没?”她挫败的摇摇头。“来不及。”
“来不及?”唐佳佳又惊又奇。“我没听错吧?现在才不过十点左右,丁尔键的
生日宴已经结束了?”“没有。”
“而你却说来不及?”她无法理解大好机会竟然让蓝霏霏就这样放弃浪费掉了。
“是的。”霏霏慢吞吞的回答她∶“我才刚进丁尔健的书房不久,就给人发现了
。”“发现了?”
唐佳佳的高分贝几乎震破屋顶。她的表情像是一时打不定主意是否该相信霏霏。
她怀疑的看看态度悠闲的霏霏,最后决定板起脸孔。“你骗我。”
“我没有理由骗你,毕竟我们是同党,不是吗?”霏霏好脾气的笑笑,同时慢条
斯理的继续吃着先前唐佳佳一人独享的夹心饼干。
唐佳佳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态度还能这样……悠闲自在,仿佛天塌下来
也不关她的事。“蓝霏霏,你不是被吓傻了吗?”她怀疑道。
“我像吗?”
“非常像。”她迫切的想知道下文。“你被人发现了……是丁尔健本人吗?”
“不是。是他的朋友。”唐佳佳几乎想掐死她这个老爱吊人胃口的死党。
“好吧!在你想开始你的故事前,你必须先警告我,可不可能会有警察来突袭这
里?”她打算先做好心理准备,或是先打包行李一走了之。
“没有。”霏霏憋着笑说道∶“看你样子似乎快吓坏了。”
“我是被你吓坏的。”唐佳佳双臂环胸,瞪着她。“你最好从实招来,如果你还
想免费住在这里,”她瞄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免费吃我的话。”
“小佳佳,女人生气是会长皱纹的。”
“你觉得吊死怎么样?”唐佳佳一副想杀死她的模样。
“好吧!好吧!我是被人发现了,不过他好心的没把我送警察局,也没告诉丁尔
健他家里有个小偷。”
“就这样?”唐佳佳不可思议。“他是丁尔健的朋友?”
“听说未来还有姻亲关系呢!”“而他却放了你?”“聪明。”
唐佳佳偏着头开始打量起她。“你是用什么计谋封住他的嘴巴?”
霏霏怔了怔。“你是什么意思?”
唐佳佳依旧喃喃自语。“说美人计嘛,你又没那份气质,说苦肉计嘛……”迎面
飞来的座垫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喂!我不过二十出头,年轻貌美、秀外慧中,就算称不上是个美人,也不至於
难看到那种地步吧!”
唐佳佳失笑。“如果你有魅力,你早就有男朋友啦!”她最爱跟霏霏这个死党抬
杠。“五十步笑百步。”霏霏反唇相稽。“我们同病相怜,谁也不说谁。”
“成,只要你一五一十的把今晚发生的事全说给我听。那是个男人吧?”她指的
是发现霏霏的人。“除非他变性,否则他百分之百是个男人。”
“帅哥?”唐佳佳扬起眉。“我不知道。”她坦白说。“不知道?”
唐佳佳再度楞住了,她怀疑玛丽亚修女把孤儿院的前途交给霏霏是否是明智之举
。“你没看见他?还是他是蒙面侠?”
“都不是。他甚至还站在我面前嘲笑我,只不过在那之前,我的隐形眼镜掉了,
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罢了。”“看来你要报恩难了。”唐佳佳有些惋惜。
“谁说我要报恩了?”霏霏对於这个说辞相当不满意。“我很高兴没有看清楚他
长得是丑是美,是落腮胡还是娘娘腔,否则难保下回在祈祷时,参他一本。”
“你对救命恩人是这种报答法?”唐佳佳鲜少看见她愤怒过头的样子。
“他是救我一次没错。我也承认如果进来的不是他,现在你可能要到警局保我了
,不过我讨厌他的自大狂妄、目中无人、厚颜无耻,外加居心叵测,当然还包括他的
大男人主义。”她像是把一股闷气发泄出来的拚命吃着零食。
唐佳佳不动声色的望着她。“原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能了解他了解得如此
透彻。”霏霏的手停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说,很少有男人能引起蓝大小姐强烈的注意。当然,这个男人例外。”
“我识人功夫一流。”她流利说道∶“而他天生就讨人厌。”
“那怎么办?我是指丁尔健。”唐佳佳回到主题,忍不住忧心起来。“这次好不
容易有个好机会,谁知道下回还会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运气是靠人创造的,只要你肯帮忙。”
唐佳佳瞪着她。“你是非把我弄垮了才甘心,是不是?要是丁尔键发现我从中搞
鬼,不仅孤儿院的孩子们流浪街头,连我也遭受其殃。”
“我不会连累你的。”
“说得动听。霏霏,我先警告你,事情别弄得太过火,在必要时我可是六亲不认
,虽然我不欣赏丁尔健的为人,不过他给人的薪资优渥,我可不想丢了这份差事。”
唐佳佳天生只为自己着想,自私的个性,霏霏清楚得很。
“我知道。”霏霏打个哈贝站起来,桌上的零食一点不剩。“在孤儿院的时候,
我就知道唐佳佳三个字代表势利,我会小心的。当了一晚的Waiter,还真有点
累。明天我还要去找钟彻,如果我来台北,不去找他,他会亲自砍了我脑袋,你去不
去?”唐佳佳的表情有些变化,变得落寞、变得哀怨。
她摇摇头。“你忘了我还要上班?我必须为你探听最新情报,不是吗?”她声音
有些疲倦。霏霏没有发觉到,她伸个懒腰走进房间。
“我先去休息。晚安啦!小佳佳。”唐佳佳宠溺的笑笑,看着她进卧室。
“晚安,霏霏。祝你有个好梦。”
舒毅在丁家送走蓝霏霏后,无心继续参加丁尔健的生日宴,就随口编了个说词离
开丁家别墅,回到市区的公寓里。
这是他刻意买下的公寓,为了逃避父亲逼婚的犀利言词,心兰姑妈策划的阴谋及
苓苓的……他停住思绪,叹息地脱下西装,不愿深想。
今天他好不容易发现“大眼睛,”应该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他唇边绽出微笑,
他相当肯定“大眼睛”必定会赢得父亲的赞同,甚至为他免除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例
如……电话声响起。
他皱起眉头,打算交给电话答录机应付,但他考虑到也许小张查到了“大眼睛”
的住址,想到这里,他决定先记下她的住址。他拿起电话。
“舒公馆。”“老哥?”电话彼端传来愉快中带点吃惊的声音。
他的脸色迅速淡漠下来。
“老哥,你不是听了我的声音才失望吧?”舒奇意味深长。
“我以为目前你忙着物色新娘,没空联络亲兄弟。”
“就算我再忙,我也要抽空来问候一声。”他无辜的说道。
“一通电话只有问候?这不像是舒奇。你有什么问题直问,我在等一通电话。”
舒毅不耐的说道。“好吧!我想知道小不点。”“小不点?”
“今晚在丁叔别墅里遇见的女孩嘛!”
舒毅蹙起眉。他没想到会被人撞见他跟“大眼睛”在一起,看来他必须加快脚步
了。
“老哥?”舒奇早想到他的反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伟恩凑巧看见你
跟一个小不点的女孩在一起,而且亲昵程度不下於时下一般情侣。”看来你和伟恩改
写历史了。”舒毅嘲弄道。“历史?”
“有没有听过多嘴婆?我怀疑你和伟恩当之无愧。”电话筒内传出爆笑声。
“自从被老爷逼婚后,很久没听到你这么幽默的话了。”舒奇笑着说。
“我也很高兴能成为你的饭后消遣,我以为你会亲自守在门口等着拷问我。”
“知我莫若你。说实话,我是有这个意思。但现在不巧得很,我身边有个既大方
又美丽的女人。”亲吻的声音从电话里模糊的传来,显然舒奇此刻正分心,没多久他
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知道我向来抵抗不了漂亮女人的魅力。”
舒毅看看表。“在晚上十二点钟?我祝你玩得愉快,顺便替我谢谢你的女伴,如
果没有她,我今天晚上别想休息。”
“你别想岔开话题。就算我不能到你那里亲自审问你,至少我得先搞清状况,老
哥,伟恩没说谎吧?”舒毅停顿会儿,淡淡回答。“你认为他在说谎?”
“他说得绘声绘影,就算要我不信也难。”“那你就信吧。”
好半晌,没有任何声音。
“你是说,你真的有个弃儿眼睛的女朋友?”舒奇迟疑问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的耳朵。“显然伟恩说得十分详细。”舒毅涩声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舒奇这么好骗?老哥,你没开玩笑吧?”
“我开过玩笑吗?”
他想了会儿。“是没有。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我所认识的舒毅可不是
谈恋爱的料子,你确定你是认真的?”“我从不玩假。”
舒奇缓缓的摇着头,连身边迷人的女伴的存在都忘了。
“老哥,你以往所认识的女人跟伟恩所形容的小不点一点都不像。”他提出疑点
。
“有些女人适合玩玩,有些女人天生适合当老婆。你告诉我,你身边的妇伴适合
做你老婆吗?”“呃……我懂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老爸说。”
“愈快愈好。至少要等他先拿到她的住址。有机会,我会当大家的面公布。”
“我期待见到她,我是说那个小不点。”舒奇恢复原先滑溜口吻。“我一直相信
只要你一动凡心,结了婚让老爸先抱孙子,我这个次子就不用赶鸭子硬上架,胡乱找
个女人娶了。”他低低哀嚎一声,被身边的女人给捶了一记粉拳。
“那也要父亲长命百岁。”电话里再度沉默下来。
“在某些时候,我总有个想法。”舒奇迟疑道∶“我总认为老爸在使诈,想迫我
们两兄弟趁早结婚。”
“如果只是这么单纯就好了。总之现在我有个女朋友,你也该趁早收收花心,认
真交个好女孩,舒家事业早晚会交到你手上。”
“我拒绝扛上这么重的包袱,况且我又没有商业头脑。事业交给你,我做个小喽
口罗就行。”
“我有自己的事业。”舒毅再度看表,也许小张电话打不进来。“今天就谈到这
里,你好好玩吧?”
“玩才是我的天性。改天我会杀到你的公寓去一探究竟。我没有商业头脑,但并
不代表我是个傻子,轻易的就让人给骗了。”
“欢迎随时验证。”他挂掉电话。
叹了口气,他坐到黑色的沙发上,等待小张的电话。
他相信那个热血青年会把他交代的任务完成。除非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这个念头令他蹙起眉,他不希望大眼睛会出任何事,他还需要她来完成他的任务
,这个想法蓦地让他不满,让他自己觉得有些……冷血。
他拒绝再想这一团模糊的困惑以及怪异感。
他仍然在黑暗中等待着电话再度响起。
程世甫算不上是英俊的男人。
一双浓眉大眼加上宽厚的嘴唇,使他看起来虽拥有出色的五官,组合起来却只能
称得上眉清目秀。当他不苟言笑的时候,整张脸更化为木然,常使不少女人为之怯步
,尤其他左脚行动不便,更让被他吸引的女人逃之夭夭。
不过,詹小卿一点也不介意。她并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女孩,她对程世甫有十几
年的浓厚感情,以至她未曾注意到旁人以为的缺点,相反的她能一口气列出程世甫所
有的优点。
在她眼里,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木头,不曾发现她对他的感情。不过,在有些
时候,她怀疑是程世甫故意装出不解风情的呆样来让她死心。而她费了十年功夫终於
认清事实,在不得不死心的情形下,她再度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这就是她回国的主要原因。
她给自己一个机会,给程世甫一个选择。不过如今看来,她似乎是做错了。
眼前的程世甫比以前成熟许多,在她记忆里他鲜少有笑得开怀的时候,大多数时
间他总是挂着一张忧愁的脸孔。如同现在。
她柔情似水的凝视着站在阳台上的程世甫。他一直是她生命中的重心,无论是过
去、现在,甚至於未来。
而他似乎不作如是想。对於她的归国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兴奋,这让她伤心、失望
透了。她在国外念书时,不知拒绝过多少同学的追求,为的全是他。但他竟全然没有
知觉,她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做对了没……把一生幸福全赌注在他身上。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一声低柔的叹息让阳台上的男人全身僵硬起来。
“世甫哥?”
程世甫怔了会儿,将目光从夜景移到缓缓走至他身边的詹小卿。
“世甫哥,你晚餐吃得不多,不舒服吗?”软软的腔调一如五年前般熟悉。程世
甫不禁怀疑詹元亮私下的警告。小卿变了,变得坚强、有主见,变得伶牙俐齿,懂得
为自己争取想要的东西。程世甫却不以为然,她是变了,变得更成熟、更漂亮,依稀
中带着五年前那个小丫头的影子。他认为詹元亮根本是在吓他,小卿的性子完全一如
当初的温柔害羞。“世甫哥有心事?”
“不!”他回过神。“我只是在想爸很高兴你能回来。”
“你呢?”她直接了当的问他。“我?”他哑然了。
“对!世甫哥对於我回来似乎没有太多的兴奋。”
“我和爸一样高兴。”他保留道。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高兴,反倒像是刚谈些无关紧要的天气问题。高兴?詹小卿
眯起细长的眼。他全身上下没一丝开心气息,倒像刚死去什么亲人似的,她忿忿想道
,在他心里她一点份量都没有。该是她为自己反击的时候了。
“我出国念书五年,世甫哥从没捎过只字片语给我。我还不知道世甫哥近况如何
呢?”她沉住气问道。程世甫怪异的看她一眼。“我很好。”
“就只有这三个字?”“生活平淡,没什么好谈的。”
“包括女朋友?”她逼问。
皱起眉,程世甫困惑的眼光再度调到她咄咄逼人的脸孔。
“世甫哥不愿说?”“小卿,你变了。”程世甫终於相信詹元亮所言不虚。
她耸耸肩。“我是变了,在异乡求学不变也难;尤其是在亲人的冷淡对待之下。
”她讽刺道。“爸时常去看你。”“我说的不是爸!”
她恼怒的回答,愤怒的表情让程世甫惊讶不少。十几年的相处,这是他第一次见
到温驯的小卿发怒。“没话说了?”她冷笑,冷漠占据向来恬静多情的脸蛋。
“小卿……”
“五年来,你对我不闻不问,这就是做亲人该有的态度?”她毫不留情的逼问着
。程世甫无言以对。
她深吸口气。“也好。反正我也不当你是亲人看待。”
“小卿,我是你哥哥。”他警告她。
“我没有亲生哥哥,只有一个世甫哥。如果爹地当年没收养你,现在我们对彼此
而言,纯粹只是异性,男与女的关系。”
“小卿!”他严厉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她毫无顾忌。“世甫哥,过去我太过懦弱,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但现在我成熟了
,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或许五年前我放弃了自己对爱的权利,但现在不了,新生
的詹小卿懂得为自己争取想要的、想爱的。无论对方如何退缩,我会让他明白我内心
的这份心意。”程世甫的脸色苍白。“这些话应该对追求你的男人说。”
“你认为我的年纪可以开始谈恋爱了。”
程世甫表情一片空白。“为什么不?”
“我很高兴世甫哥同意。”她的嘴角坚毅起来。“事实上我早有个心仪已久的对
象,既然世甫哥不反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会吃到我们的喜酒。”她存心刺激他
。程世甫怔了会儿,看不出她的心思。“世甫哥会全力支持我?”
“当然。”他淡然道∶“夜深了,你刚回来,爸吩咐别让你累坏了。”
“我有聊天的兴致。”
五年来,她凭着一帧照片思念程世甫,如今看见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她怎舍得
休息呢?
“爸在书房,你可以找他聊聊,我想休息了。”程世甫跛着脚穿过客厅走进房里
。詹小卿垂下睫毛,握紧拳头。
程世甫果真对她毫无感情,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她仍改变不了他对她的看法。
在某些时候,她甚至有些怨恨父亲,怨恨他当初为什么要收留程世甫?为什么二
十几年的感情对程世甫来说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对她却不然?
她宁愿重新开始,重新认识程世甫。她要程世甫以男人对女人的眼神看着她,而
不是以兄长对着妹妹的眼神……她根本不是他妹妹,她为什么要顶替程世绮的位置?
她好恨!恨程世甫、恨她父亲、恨上天的捉弄。
更恨自己不由自主的感情。⒊钟彻满脸喜色,大步迈向站在办公室前的短发俏丽
女孩。
自从四年前一别,他就不曾再见过这个如亲妹妹般的小丫头。
他毫不犹豫的给她一个结实而亲热的拥抱,让公司职员都暂停了手边的工作,惊
奇的看着向来不轻易在工作时间表露情感的上司。
霏霏翻翻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需要这种拥抱!”她想推开他。
他自动放开她。“傻丫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三岁小孩。”他抬起她的下巴
,细细打量她细致的瓜子脸及红润的气色。“你看起来还是没变嘛!”
“而你却老了不少。”她俏皮的回答,引来他一阵大笑。
“傻丫头,嘴巴依旧锋利如昔,玛丽亚修女教育似乎失败了。”他笑着说。
“我们一定得在这种公开的场合谈论这么隐密的话题吗?”她眨眨眼,若有所指
的瞄向瞪着他们看的职员。
他立刻恍然大悟,抿着嘴试图拉回他的形象。他拉着她进经理室,然后当着他们
好奇的脸孔关上门。他转过身面对她。“这不就行了!”
霏霏偏着头打量这间办公室。“看起来你在台北过得不错!”她下了个肯定的结
论。
“马马虎虎。”他耸耸肩,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昨晚我跟妈通过电话,
她说你来台北两天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
“我只不过来玩玩,不必麻烦你。”她斜靠办公桌上。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盒饼干。“前几天职员庆生送的。”
“而你却当垃圾一样丢弃。”她控诉他,利落的打开包装,满足的嚼咽起来。
他看着他的吃相,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一有零食准不放过!”他顿了顿,继
续说道∶“还有遇到不愿深谈的话题就逃避。”
她做个鬼脸。“你了解我这么深?”
“彼此相处十多年,不想了解也难。”他坐回皮椅,双手交叠。“不过,这并不
能阻止我想知道的一切事情。你来台北三天,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怕你忙嘛,我只是来玩玩,当然不愿来打扰你?”她一脸无辜。
他扬起眉。“听起来满合理的。”“当然合理,实话嘛。”
“说得对。我是想听实话。”他静静的说,等着她换个新理由。
她眼波流转。“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
她早该想到来这里只有被逼问的份,她应该连佳佳也一起拖来受苦受难才是。
“在这之前呢?”他耐心十足。
相处十多年,他早了解她古灵精怪,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吐实,也因此他得常
常为她收拾无可避免的烂摊子。
他必须先搞清楚这回又是什么烂摊子在等着他。
她耸耸肩。“在这之前,我住在佳佳那里。你也知道我毕业没几天,上台北来玩
玩,你忙嘛,所以我找佳佳当向导。”
“佳佳?”钟彻在记忙里搜寻。“跟你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唐佳佳?”
“你记忆不错,还没老嘛!”她调侃道”他瞪她一眼,回到正题。“我以为她到
台北工作好几年了。”
“才不过四年而已,她高中毕业就到台北工作,我们仍然通信、通电话。”
“而你现在就住在她那里?”她愉快的点点头。
“你是专程来台北玩的?”
她仍是点头回答他。“刚毕业嘛,总得喘口气。”
钟彻叹息,暂时接受她的说法。“既然你专程来玩玩,我当然得陪你这个傻丫头
啦!”她脸一惊。“不必了,佳佳……”
他举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说,“好歹我也算是你大哥,理应由我来尽地主之谊,既
然那个叫什么……”“唐佳佳。”她好心的提醒他。
“唐佳佳已经招待过你,当然我也必须好好招待我的好妹妹。”他笑着说,英俊
的脸流露出一股令女人心动的光采。
“彻大哥,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妹妹看……”
“我们一向情同兄妹。”他补充道。
“是的。”她轻声道∶“我们一向情同兄妹,从小钟爸还有钟妈就视我为亲生女
儿,而你也一直把我当妹妹一样的疼爱,虽然我只不过是个孤儿……”
她缅怀过去,回忆起小时候每天在孤儿院门前看着钟彻骑着脚踏车上学,令她好
生羡慕,直到一天钟彻注意到她,清俊高瘦的外表并不能掩饰他的亲切,他征得院长
的同意带她回家,骄傲的向家人宣布他也有个崇拜他的小妹妹,那时候她就在孤儿院
与钟家之间两头跑……
“傻丫头!”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轻轻拥着她。“你明知道我们全把你视为一家
人,只差爸没去办领养手续;事实上,你不是个孤儿,你应该姓钟,叫钟霏霏,是钟
彻的好妹妹。”他大声的宣布。
“你也是我的好哥哥,所以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吗?”她小心地问道。
他挑起眉。“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以这么说。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不必顾忌
会伤害到我。”她小声说道。’你以为我会拒绝我唯一妹妹?”
“你还没听到我的请求呢!”她警告他。
他为她严重肃的态度而笑了。“我洗耳恭听。”
“呃,彻大哥,你听过丁尔健这个名字吗?”她小心翼翼的让表情一片空白。
他怔了怔。“丁尔健?你是指拥有广大海外市场的丁氏家族企业?”
“你不会正好认识他吗?”“你问这干嘛?”
她企图微笑。“只不过想打听打听,佳佳在他公司做事,我纯粹是好奇心,想知
道佳佳工作的环境而已,没别的意思。”她强调。
他打量她。“只有这些?”他不太相信。
她眨眨眼。“不然我问这些也白问,你到底认不认识他?”
“见过,不过只有工作上的关系,他儿子我倒挺熟。”
“他儿子?”她有些失望。原先她本打算如果钟彻认识丁尔健,或许她能想办法
说报钟彻助她们一臂之力,毕竟佳佳在丁氏只是个小秘书,帮的忙有限……
“是呀!我的合伙人跟丁家倒有密切关系。傻丫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部?如
果时间来得及,我考虑请年假跟你一起回去,顺便拜访玛丽亚修女。”
“那得看情形……”她喃喃道。“傻丫头!”
“我拒绝这个愚蠢的称呼。”她宣布。“我倒认为挺合你的。”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你不认为我已经大得不适合这种称呼了吗?”她发出严重
抗议。他咧嘴一笑,因为记忆而温暖起来。
“我还记得十二岁的小女孩始终相信有一天会有个白马王子会骑着白马来迎接她
。”
她皱起眉头。“那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了。而且那只是个梦想,人总有梦想的嘛
!彻大哥,你也有过梦想,不是吗?”
“梦想终归是梦想。傻丫头,你专程来台北真的没事?”
“我说过,别叫我傻丫头!”她转移话题。钟彻敏锐的感受到她有心事。
“好吧!”他暂时放过她。“你再等我几分钟,我请你吃午餐。下午我有个会议
要开,你可以待在我办公室里等我下班。”
“既然你有事……”她滑下桌子,拍拍衣角,想离开了。她必须另想办法。
他却不允许。“你不准找藉口””他宣布∶“你来台北,我就该尽地主之谊。再
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唐佳佳似乎跟你一样古灵精怪,我可不敢让你们两个丫
头在台北街头到处闲逛,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喂!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过去那个黄毛丫头了。”她再度发出抗议。
“而佳佳女大十八变,早成了大家闺秀,你不要胡乱诬赖人!”
他走到她身边,笑着揉揉她的短发。“或许我说她说得太过份些,但你这个傻丫
头可是从八岁开始就没变过,否则也不会要我时时刻刻为你提心吊胆。说实话,来台
北闯天下好几年,,偶尔做梦还会梦到你又在南部闯什么祸,吓得我一身冷汗泥!”
他半开玩笑道。她瞪着他。“我又不是惹祸精!”
他扬扬眉。“我希望这回别又有烂摊子给我收拾了。”
她想起昨晚,有些愧疚。“不会了。”有事她自己担就是了。
“你的保证没用。”他笑笑。“所以我打算看紧你,免得我半夜又做恶梦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讨个老婆。等你有老婆,你想做恶梦都甭想了。”她吐吐舌。
“鬼灵精怪。”他顿了顿。“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还有,别忘了我等着你说实话
呢!”他眼里闪着狡黠。
她呻吟一声,清楚向来钟彻想知道的事情没一样能逃过他眼下。
她开始后悔来找他了。十分后悔。
舒毅到达“欧亚”已经是下午时间了。
今天一大早,舒心兰紧急电召他火速回家,唯一原因是舒大刚“病危”“病危”
?他想起来就忍不住直皱起眉头。
他的父亲健康情形好得简直不像只剩下短短几个月生命的老人,宏亮的声音、咄
咄逼人的语气让他跟舒奇一样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尤其今天父亲质问他有关大眼睛的
事,高亢的嗓门实在令人惊愕,但医生的检验报告又容不得质疑……
他蹙起眉,想起昨晚的大眼睛。事情已经容不得他再拖延下去,他早该想到没有
任何事情能逃过舒奇的渲染。找到大眼睛后,他要先征求她的同意,如果她拒绝,他
也会想尽办法说服她,甚至以威胁相逼都在所不惜,他不愿见到父亲抱着遗憾离开人
世间……他走进钟彻的办公室,一脸愕然。
大眼睛正坐在钟彻的位子上,好奇的看着他们本年度最大宗的企划案。
对於这种情况的发生,他有些措手不及”她与钟彻是什么关系?她是这里的职员
?
无数的可能飞过他的脑际,他只求她目前芳心未属,否则所有计划全因她而瓦解
。他清清喉咙,敲敲打开的门。
霏霏抬起头,发现自己正面对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
他称不上英俊,但深刻的五官却轻易的烙印在女人的心底,至少这张脸庞对她而
言是如此。她敢发誓,她从没见过这位吸引人的男士。
推论的结果,她肯定他是来找钟彻的。
她微微一笑,决定替钟彻留个好印象。“钟经理不在,你有事吗?”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之外的悦耳。她注意到他不礼貌的扬起眉,仿佛对她的举动十
分惊奇。
舒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昨晚泼辣的大眼睛与今天看似甜美的女孩是
同一人的话,他不得不承认他看人技巧退步了。轻咳一声,他走到桌前。
“他不在,我可以等他。”他看着她耸耸肩,以乎对他的举止不以为意。
这令他有些恼怒。他自问自己长相虽然没有舒奇英俊过火的容貌,但起码小小的
吸引力还是有的,而她竟然连一点记忆都没有,难道她有健忘症?昨晚的唇枪舌剑如
此轻易的被遗忘?他不满的心绪浮上心头。亏他还念念不忘她,而她却在短短十几个
钟头内就忘了他的存在。他非常不满……
眼光不离她,他坐在招待宾客的沙发上。自始至终,他的眼睛全都停伫在她的眼
、她的鼻、她的嘴巴上。
在不满的同时,他也为自己找到这么符合他条件的女孩而感到十分庆幸。他会尽
一切能力说服她配合他。不过,在这之前,他内心深处的男性自尊不可避免的受到伤
害。他原以为就算没有舒奇的英俊漂亮,但起码对於女人还有几分吸引力存在。而现
在才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她就已经把他视为陌路人。
这让他有些……吃味?他蹙起眉,困惑自己的想法。霏霏简直是头皮发麻。
从没一个男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她,仿佛视她为砧板上待价而沽的肥猪肉似的,如
果他不是跟钟彻有关系,她早赶他走了。那种眼神奇异地令人熟悉,尤其那副嘴脸以
及他说话的腔调全都该死的令她似曾相识。她见过他?
不可能。这种有型的男人只要见一眼,都不容易忘记,她轻易地否决掉这个推理
。难道他听钟彻提过她的名字,所以好奇的打量她?
她摇摇头,不敢苟同那种眼神纯粹只是一份好奇,再加上她都未曾介绍过自己,
他当然不知道她是谁。在经过一阵难耐的沉默后,她终於忍不住说话了。
姑且不论他是否认识,单就那种不礼貌的上下打量,他就该道歉。她抬起头瞪着
他,正对上他饶有趣味的迎视眼光,她清秀的脸孔抹上一股微不可见的愤怒红晕。她
必须顾忌钟彻的颜面,又不得不为自己出一口气。
她身上又没标价,他凭什么用这种眼光看她!
“先生,打量够了吧?”她强迫自己用冰冷冷的声音质问他,否则她不敢肯定自
己是否会拿距离最近的镇石朝他扔去。
她的脾气向来控制不住,所以小时候钟彻才会跟在她屁股后头猛收烂摊子,这也
是玛丽亚修女时常训诫她的原因。
他扬扬眉,笑了。深刻严肃的脸庞软化不少。
“还没呢!”他轻轻淡淡的回答她。
“还没?需不需要我走到你面前,任你打量个够?”
“考虑。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另有一笔交易要谈。”他开门见山的说。
“交易?”她怀疑他。“我以为你是来找钟经理的。”她十足的不相信。
“钟经理?”他重复她对钟彻的称呼。“你是这里的职员?”
“我没必要告诉你。”她傲然道,愈看愈觉得他似曾相识,其至连他的声音听起
来也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原来这就是你对待客户的方式。”
“这完全因人而异。”她回过神,故意露出甜美的假笑。“比方……你!”
“我?”
“对。对於一个不懂礼貌的客户,本公司向来主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有些想笑,不过他仍怀疑她是否是公司职员,如果她是,为什么他们从没见过
对方?至少她也该认识公司的老板吧?
他再度朝她半嘲讽的笑了。“你不怕把客户赶跑,被上司开除?”
“公司向来把不懂礼貌的客户视为拒绝往来户。”她得意说道。
“那么不用一个月,‘欧亚’必倒无疑。”他喃喃道,希望她不是“欧亚”的职
员,否则他辛苦创立的公司非让她搞垮不成。“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回到正题。“事实上,我是来找钟彻的。不过,也算我们有缘份,下
班之后我本来打算找你谈谈。”“找我?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是封面人物?”她猜测。
“不是。”他既感吃惊又有些恼怒。“我们才刚见过面,你忘了吗?”
“除非你整过容,否则我一定不曾见过你。”她怀疑他是故意搭讪。
他失笑。“我这张脸绝对货真价实。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决定提醒
她。“我不以为李阿花适合你。”
“李阿花?”她怔了怔,随即想起昨晚那段插曲。
她一脸恍然大悟。难怪他的脸庞似曾相识,他的声音如此耳熟,原来是昨晚那个
在她面前嘲笑她的模糊男人。她过於吃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满意的看着她的表情。“终於想起来了?”
她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找人调查我?”难道他想送她入狱?想到
这里,她一脸惶恐。“只是碰巧。”
他注意到她慌张的神情,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他暗暗把这个有利於他的资料记下
来,以备不时之需,例如必要时,他可以拿它来威胁她以达到他的目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轻巧的按下键。
“碰巧?”她不相信,“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你没有证据,不能抓我的
。”他慢条斯理的打量她。“我没说要抓你,也没说不抓你。”
她一脸莫名其妙,随即她眯起眼来。“你有目的?”“你是个聪明人。”
“你还没说出你的目的。”她怒气腾腾,却又不得不屈居下风。
“当我的未婚妻。”他想了想,不理她愕然万分的表情。“也许是新娘也不一定
。”“你疯了!”她只能无力的吐出这三个字。
“我头脑清醒得很。”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面正对视着他如疯子的眼神。“我并
不是要求你真的成为我的未婚妻,我只是希望你冒充一阵子。”
“冒充?”她肯定他百分之百是个疯子,即使她惋惜仪表出众的他神智不清,她
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堪虑。她开始估量从这里到门口的距离。
他对於她的反应相当气恼。他舒毅从来没被人当疯子一样看待。
“我不是疯子!”他强调道∶“如果你再看着门,我发誓你的后半辈子会在监牢
里瞪着牢门看。”她为这个威胁而不情愿的调回视线。
“好吧!我可以暂时把你视为正常人,你有话快说吧!”
“我不是疯子。”他几乎想掐死她。
“就算你不是疯子。”她瞪着他愤怒的眼神,“一个正常人通常不会找陌生人当
他的未婚妻甚至是新娘,我们并不熟识。”“不熟识才好。”
“你有娶陌生人的习惯?”
他两手扶着桌面,倾身向前以十足威胁眼神瞪着她。
“我只是希望你暂时充当,没有要你真的嫁给我。”
“原来这就是你骗女人的方式。”
“你……”他简直有理说不清。“你想坐牢?”干脆威胁她。
霏霏非但没恐慌,反而笑脸对他。“你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证明你进丁尔健书房里偷东西?”“可以这么说。”
“你信不信我还有点影响力?”他扬起眉问道。
她甜甜笑道。“我相信这社会起码还有点公理存在,没有人证、物证,你没办法
证明我进过丁尔健房里。”“你的确是偷东西。”“那又如何?”
他微微一笑。“你说没人证、物证?”他等她点头后,继续挂着一副笑容。“人
证是我,至於物证嘛!”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型录音机。“这就是了。”
霏霏大惊失色,她无法置信的瞪着他。“你都录下来了?”
“一句不漏。想不想听?”
“我不信!没这么巧,你会随身带它。”她绝不相信她的楣运到家。
他耸耸肩,暗自感激早上舒心兰把自称是医生的交代全仔细录下来硬塞给他。
他心里很清楚什么是医生的交代,全是他父亲抱孙心切的唠叨话,只是他寄居在
外,没办法整天唠叨,所以改用这种二流办法。他早习以为常,所以为了安抚舒家两
老,他顺手放进大衣口袋里。
他敢打赌连这个办法都是他鬼灵精怪的心兰姑妈想出来的,而现在却成为他威胁
她的工具。他简直该死的好运到家了。
他依旧挂着笑意。“就是这么巧合。你信不信我会把录音带交出去?我们只有几
面之缘,没必要帮你隐瞒吧?”霏霏彻底认输了。
“你要我帮什么忙,你直说吧!”“做‘冒牌’未婚妻。”
“‘冒牌’未婚妻?”霏霏不懂。“为什么找我?我们根本不认识对方。”
“不熟才好,更重要的是,你跟我过去交往的女人完全不同类型。”
她楞了会儿,问出她的疑惑∶“这又有什么关系?”
“过去交往的女人是不适合做老婆的。”
“胡说!”她斥责他,无法容忍他如此贬低女性。“你这纯粹是大男人主义,是
你不想结婚的藉口!”
他笑笑。“或许你说对了,但我仍然坚持选择你来配合我的计划。”
“你可以从过去交往的女人中随便找一个,我相信她们都会很有默契的配合你。
”她大声道。
“很遗憾。那些女人并不适合参与这项计划,原因有二∶第一、他们会趁着这个
机会成为名副其实的舒家大少奶奶。第二、我父亲不会相信我结婚的妻子是那些只适
合做……”他本想说情妇,但临时改了口气。“那些只能玩玩的女人。”他含蓄的说
道。
她眨了眨眼。“你找我配合你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是由我假冒你未来的妻子?”
“没错。”他很高兴她开通了。“你还不想结婚?”
他坦率地点头。他需要她完全的配合,所以他必须坦白。
“所以你找人作假?理由呢?”她忍不住好奇。
他眼神黯淡下来。“我父亲只剩下两个多月的生命,他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见到
我和舒奇有个圆满的婚姻。”
霏霏有些同情的看着他。“难怪会找人假冒!可是这对你父亲不太公平吧?”
“我不愿见他含恨而死。”他眼底有浓浓的感情。
“你可以找个你真正喜欢的女孩。”
“时间来不及了。再说,我还不想结婚。”他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我相信我
已经说得够多了,你的意思如何?”“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所以,成交了?”他掩不住心喜。
霏霏点头。“到时候你会把录音带给我。”
她宁愿做他两个月的未婚妻也不愿跨进牢里一步。“没错。”
“我可以有个小小的要求吗?”
他迟疑了会儿,点点头,於情於理,他都该报答一下。
“你和丁尔健真的很熟?”
“我是他儿子未来的舅子。你打算让我从他手里拿回昨晚你费尽心思想要偷的或
西?”他很明白她在想什么。她点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沉默了会儿。“是什么贵重东西?”“一份房地契外加借据。”
“房地契?”
她点点头,吐实。“事实上,那是廿年前安琪修女为了筹大批孩子的生活费,而
把孤儿院土地抵押给丁尔健,没想到十年后房地产飙涨,丁尔健不愿松手,利上加利
,一块土地卖价两千万,除非我们给足钱,否则两个月内孤儿院必须搬迁。”
“借据上应该载明所有条件,你可以上法院告他,没必要去偷吧!”
“借据的确载明所有条件,而每一条都对我们不利。”她说到这里就气愤。“他
欺骗像安琪修女这样好的人,借据全是用法文写的,安琪修女根本看不懂。”
舒毅叹息,他深知丁尔健的确做得出来这种事。
“难道那个什么修女不会请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吗?”
“安琪修女笃信天下只有好人,没有坏人。”
舒毅扯动一下嘴角,对於这点不予置评。“好吧,我们互谋其利。”
必要时,他可以开买回那块土地,只要她肯答应,让父亲有生之年能够快乐,付
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这表示我们成交了?”他有礼地问道。
“还没。”她看到他有些暴怒,补充道∶“我必须确定需要多久的时间才可以完
成我的承诺。”他眼里闪过一抹沉痛。“两个多月,如果运气好的话。”
她点头。“成交。”她伸出手。“成交。”他暗暗松口气,回握住她的手。
钟彻走进来,正巧看见这一幕。“彻大哥!”
钟彻走进来,微笑之中夹杂些许困惑。“你们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舒毅代霏霏回答。
“而刚才我听到什么成交……”他好奇的轮流看着两人。
“这不关你的事。”舒毅摆明了不让钟彻参与。
“这完全关彻大哥的事。”霏霏坚持。“彻大哥是我在台北的亲人,他有权知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钟彻点头,完全赞成霏霏的说法。
“我必须确定到头来是否要跟在傻丫头后面收拾烂摊子。”
“彻大哥!”霏霏瞪着他。
“傻丫头?”舒毅报以微笑,看着有些恼怒的霏霏。“相当适合。”
“我不是傻丫头!”她强调着。“彻大哥,你还没为我们介绍呢!”
“我还需要介绍吗?钟彻看着他们。”既然你们都认识了……”
“我只认识一个李阿花。我叫舒毅。”“蓝霏霏。”
“李阿花?”钟彻完全摸不着头脑。“谁是李阿花?”
舒毅盯着霏霏,笑了。“这得问你的傻丫头。”他顿了会儿,别有含意的看着钟
彻。“你和霏霏是什么关系?”
“我们情同兄妹。”钟彻照实回答∶“你想追傻丫头?”他全身备战。
霏霏翻了翻白眼,对於钟彻这种保护者姿态已经习为常。
舒毅皱起眉头。“只是纯粹兄妹?”
“你在胡说什么?我一向以霏霏兄长自居。即使你是我好朋友,想追霏霏也得先
过我这关。”
舒毅为他的答案而松口气。“好吧!我相信你。”他实在没有余力应付一个外来
的第三者,他转向霏霏。“这件事愈少人知道愈好。目前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除了
我们三个……”“还有佳佳。”“佳佳?”
“对。我现在住她那里,我不可能瞒住她的。”
舒毅叹息。“她也是你的亲人?”他对她没着了。她点头。
“你没其他亲人了?”“在台北没有。”
“很好。我还一直紧持愈少人知道愈好呢!”他喃喃道。
“你不满意,我可以退出。”
“我没任何意见。”他再度瞄钟彻一眼。“这件事除在场……还有那个佳佳在内
,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
“我守口如瓶。”钟彻满口干脆。“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不过我听得出
严重性,只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绝对义务帮忙。”
“谢了!”舒毅知道钟彻讲道义,绝对不像舒奇和伟恩天生多嘴。“多个人也好
,反正她是你干妹妹,迟早需要你的帮助。”
钟彻咧嘴一笑。“没问题。”他打算稍后找霏霏问清缘由。
霏霏翻翻白眼,不吭一声。
“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舒毅告辞,没再看她一眼,就走向门边。
“等等。”霏霏叫住他,她心里始终有个疑惑。“你不介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他转过身。“我知无不言。”
“你……交往的那些女人到底跟我有什么不同?”她对这个问题相当好奇。
钟彻愣了愣,看向舒毅。
他只是笑笑。“只有一点不同,她们相当的美丽。”他在咒骂声中离开。
他故意遗漏一句话。
她们看起来世故、圆滑,像是在红尘中打滚许久,她们血液里流的是冷血、是金
钱,她却不然。清纯的外表给人清新的感觉,他相信父亲会喜欢上她;更重要的是,
她全身上下散发温暖的感觉,这是相当吸引他的一点。
他很高兴在她还没丧失这些特质之前,找到了她。她会为他完成计划的。
钟彻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怒吼着,一张英俊的脸孔为担心蓝霏霏的安危而扭曲。
下班后,钟彻带霏霏到自助餐小吃一顿。原本他心情极为愉快,但现在他听了霏
霏昨晚漏洞百出的计划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个小笨蛋吊起来责打一顿,把一些
理智塞进她的脑子里;她简直在拿自己的前程做赌注。
钟彻发现他的胃口全无。
平日他是个温和有礼的男人,但一遇上霏霏,什么礼貌全被她抛诸脑后。
闭了闭眼,他强忍住满腔的怒火与迟来的担忧。
“彻大哥,你答应我不动怒、不大叫的。”霏霏小心的注意他的神色,随时准备
逃之夭夭。
早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她就不该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顶多略提一下,扯到她
怎么认识舒毅就够了,何必绘声绘影,强出风头。她暗骂自己的愚蠢。
钟彻深吸口气,刚吃下的晚餐在他胃里翻搅着。
他无奈的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能会为你带来什么后果?”他企图说
理。她耸耸肩。“知道,但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你可以来找我。”他略提高声音。“你拿得出那么一大笔钱吗?”
钟彻抿紧嘴。“我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不过,至少你可以找我谈谈,我会想办法
。”他仍为她的大胆举动而感到心惊肉跳,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不是舒毅撞上她,而
是丁尔健……他再度握紧泛白的拳头。“我就是不希望你担心。”
“所以你自己就想了这种愚蠢的办法?你知不知道一时的冲动之举会让你后半辈
子关在牢里?”
“这不是一时冲动。”她抗议∶“这是我想了很多天的好办法。”
“这个好办法为你带来了什么好处?你拿到房地契还是借据?”他换上嘲讽的冷
笑。“没有。如果没有舒毅在场,你连脱身都没法子。”
她翻翻白眼,忍不住再度反驳∶“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舒毅不过是‘适逢’在
场,你没有必要把他捧得像天一样高吧!”
“如果没有他‘适逢’在场,你就会当场被丁尔健逮到,直接送到警察局。他难
得说重话∶“你这次实在太胡闹了。”
“我知道我是太过份了些。可是,除了这办法,我没有钱、没有势力,又能怎么
办?”她沮丧道。钟彻耙耙头发,知道她说的话没错。
“距离丁尔健收回土地还有多久时间?”“两个月。”
他皱起眉头。“两个月,两千万……”他想着办法。
霏霏笑了笑。“彻大哥,我不打算把你扯进来。”
“胡说!你是我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想了想。“不试试怎么知道事情
行不通?”她眼中绽出光采。“你有办法?”
“只有一个办法━━向人借钱。”“两个月内筹两千万?”
他耸耸肩,没打算告诉她,必要时他将卖出在“欧亚”属於他的股份。
“彻大哥,我不能让你背着一身的债务。”她摇摇头,拒绝他。
“这是我自愿的。”她仍然摇着头。“孤儿院的事情由我们自己解决。”
“你忘了我们情同兄妹?”他提醒她。
“没有;但我不能以此为藉口一直拖累你。”她眨眨眼,为他想付出一份心力的
努力而感动。“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找到人帮我了。”他楞了楞。“谁?”
“舒毅。”“他?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这完全是两码子的事。”她皱皱眉。“我们之间存在的只有交易。”
钟彻有些了然的点头。“你为他假扮未婚妻。”
“而他为我讨回房地契。”她流利的接道。
钟彻知道舒毅的确有这个能力,但他仍然担心。“舒毅这个人我是信得过;不过
,这样妥当吗?”她眨眨眼。不偷不抢,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省略那段舒毅拿录音带威胁她的话。她深知钟彻的个性,他会逼着舒毅交出那
卷带子,然后退出“欧亚。”他一向无法忍受有人威胁,甚至欺负他的妹妹。
“而我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他懊恼道。
“谁说的!从小到大你一直容忍我,为我出头、我我担心,你已经帮了我一辈子
都还不清的大忙呢!钟彻打量着她,笑了。”傻丫头,你不但会安慰一个老男人的心
,而且身价突然暴涨。”他半开玩笑。
“可惜两千万的身价只够做冒牌未婚妻。”她宽心一笑。“只要过了两个月,孤
儿院的孩子们就不用露宿街头了。”这代表两个月内你必须像个真正的演员。”他柔
声提醒她∶“舒伯父虽然老,但他敏锐的感受绝对不输任何一个人,如果你没有尽全
心扮演这个角色,你真正的身份很快就会被他识破。”“听起来他似乎很可怕?”
他摇摇头。“对於他欣赏的人,他绝不会恶意相向。”
“而你认为我扮演不好这个角色?”
钟彻望着她许久,最后笑容挂在他脸上。
“不!我知道你,傻丫头!只要你一旦决心去做的事就一定会完成它。我相信你
绝对会让舒伯父满意的。”他敢打包票。
他甚至开始想像舒家其他人看见她的反应会是如何。
他简直等不及看见那幅画面了。⒋舒毅不请自来。
当唐佳佳打开门,眼熟的身影让她几乎一出口,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她绝没想到舒毅会有造访她家的一天。她是听霏霏说过,舒毅曾在生日宴上挽救
过她的名誉,也知道霏霏和他之间所达成的协议,但她真的没想到舒毅会亲自造访。
她想起舒毅时常因为与丁氏企业合作,所以一个月里总有数次到丁氏,而她是丁尔健
身边的小秘书,总不免打过几次照面,如果他认出她来……她几乎可以想见被解雇的
她将得过三餐不继的日子。
而这全要怪蓝霏霏,她忿然想道,更要怪自己一时心软,同意那个可笑的计划。
舒毅把她的表情净收眼底,但他礼貌的不提起她怪异的反应。
“蓝霏霏在吗?”他冷淡的声音让她恢复自制。
“她在。”她慌忙的回答,同时推开门让他跟着她进客厅。
“你就是唐佳佳?”
唐佳佳血色尽褪。他果然记得她,她一直天真以为或许凭舒毅一个大老板不会认
识一个小人物,而今她是想错了……
“小姐?”他不但不请自来,还当自己家似的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是的,我是唐佳佳。”她仿佛受了打击似的。
舒毅微笑,这让她看呆了,她听见过的舒毅是没有笑容的。
“原来你就是霏霏在台北的亲人之一。”
唐佳佳怔了怔。“霏霏?是她跟你谈起我的?”
对她唐突的口气,舒毅扬起眉。“有什么不对?”
“不,不……”唐佳佳几乎虚脱的跪倒在地向上帝感谢。
原来他根本对她没印象。“霏霏她……”
“霏霏她正在洗澡。”她终於可以放松心情。“舒先生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会在这里待多久。”舒毅暂时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你和霏霏
很熟?”
“熟得不能再熟了……你叫她……霏霏?”唐佳佳这才发现他亲昵的称呼。如果
她没记错,昨天晚上霏霏对舒毅似乎没有多少好感,而他……
“我该叫她蓝霏霏?”舒毅淡淡一笑。“将来我们扮演的关系不是如此陌生。她
都跟你一五一十的说了?”“毫不保留。”她照实回答。
“没想到我找到的是一个大嘴巴未婚妻。”他喃喃道。
“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另外找人。”霏霏换上一套休闲服,双手插腰的走出来
,她的头上还包毛巾。
“霏霏,你怎么这样出来?”唐佳佳斥责她,有些不好意思。在舒毅面前,她还
是抱着敬畏七分的心态。
“为什么不可以?我在浴室听见一些我不敢相信的声音,所以出来探探,没想到
真的是你。你找侦探查我?”霏霏愤怒的问他。
他态度一派悠闲。“我只是碰巧获知你住的地方。”
“说给三岁小孩听吧!”“我以为我们之间达成某种共识了。”
“那并不代表你可以随便闯进这里。”“我是从正门经人邀请进来”“我可以作
证。”唐佳佳急忙补充。
她没想到霏霏敢用这种口气对舒毅说话,但她更没想到舒毅竟然一点怒意都没有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霏霏瞪她一眼。“这不关你的事。”她转向舒毅。“你来是为了什么原因?”
她口气恶劣。“玛丽亚修女不会容许你用这种态度待人的。”唐佳佳提醒她。
“玛丽亚修女不在这里。就算她在这里,她也会赞同我的举动。”
舒毅听着他们来往的对答,打断他们∶“玛丽亚修女是谁?”
“与你无关。”
“玛丽亚修女现在是孤儿院的院长。”唐佳佳抢着回答,招来一记白眼。
舒毅想起昨晚的承诺。“你是个孤儿?”他指的是霏霏。
“如果你认为不符合你的要求,大可要求换人,我绝对毫无异议。”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今天我来的主要目的只是想让彼此更深入了解对方。”
“我们之间又不会假戏真做,没必要了解对方。”
“你以为我父亲会相信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喜好?”
霏霏知道他说得没错。“好吧!”她坐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嗜好。”他故意忽略她的装扮。
“看书、听音乐,天生大家闺秀。”霏霏流利的说。
唐佳佳忍不住爆笑出声。“舒先生,你少听她胡扯。霏霏五音不全,看到零嘴就
忍不住吃,唯一嗜好是找人抬杠。”“唐佳佳,你把我说得像是一文不值。”
“你本来就是一文不值。”舒毅叹息。“我希望我们能互相坦白。”
“来个隐私大公开?”“你的隐私换两千万,你认为够吗?”
“这是威胁?”“随你怎么想。”
她暂时屈服。“好吧!你有问,我必答。”“颜色。”
“红色;俗丽的那种红。”她绘声绘影的描述∶“红得令人恶心、红得让人三天
食不下咽,像鲜血一样……”
他扬起眉,礼貌的打断她的答案∶“我不排斥所有颜色。喜欢的食物?”
“挑剔不是我的个性。”“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好奇问道。
“就是你。”舒毅满意的发现她的聪颖不在他想像之下。
“我个人欣赏LeeLacocca。”他的口气像谈论天气好坏。
“谁?”
“汽车大王。我钦佩所有不限於环境、背景,白手起家……”他注意到她拿出纸
笔。“你记忆力不好?”“我不笨。”她强调道,抄下刚才他的喜好。
“记忆力不好并不代表你笨。”
“难得听你说好话。你一定很少说言不由衷的话吧!”她嘲笑他。
舒毅干脆放弃跟她对谈,转向唐佳佳。
“唐小姐,或许我能从你嘴里知道霏霏一切的喜好。”
唐佳佳对於得到舒毅的注意,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如果小佳佳是个大嘴巴,你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消息。”霏霏暗示她。
唐佳佳根本不理她。“舒先生,你别理霏霏那种天生损人的个性。事实上,霏霏
的记忆力好得出奇,只不过是局限某部份。”舒毅扬起眉,等待下文。
她继续说道∶“霏霏对於口述的话向来记不住,不过看过的东西鲜少忘记。所以
,你想认她记住某些事情,最好写给她看。”她热心的提起一项例证。“当年我北上
,嘱咐她千万别带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一起来送行,没想到她还是带着几十个孩子到火
车站来送行。”“唐佳佳!”
舒毅看向脸颊泛红的霏霏。他不以为这是记忆力不好所使然,相反的他倒让为蓝
霏霏是故意忘记唐佳佳的嘱咐。
唐佳佳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舒先生以为霏霏的举动感人?她差点没让火车站
的人笑死!她竟然在我北上的前一天带着大批孩子到火车站送行。”
唐佳佳想起来就觉羞愧万分,尤其当初蓝霏霏在找不到她的情况下,竟广播她的
大名半天之久,还发动大批孩子四处找人,而她只不过去接受几个高中同学的饯行,
她的名声就已经响遍整个火车站了……
她早该想到只要跟蓝霏霏沾上边,准没好事。
“你说完了没?”霏霏投给她一个足以杀人的目光让她噤声。
舒毅叹息,开始怀疑找上眼前冲动易怒的蓝霏霏是否是明智之举了。她的确拥有
甜美可人的外貌,但她的个性就令人不敢苟同了,他甚至怀疑她是否能在父亲和心兰
姑妈的盘问下而不自露马脚……
“你打算违约了?”霏霏注意到他的表情有变。
他毫不犹豫。“我从没这个念头。”“你不怕被揭穿?”
“怕就不会找上你,我对你有足够的信心。再说,我已经承诺父亲在这个星期六
带你回去。”他面不改色。“星期六?”她大叫。
“只剩两天而已。”唐佳佳忧心道。
“打铁要趁热。”舒毅不希望她临时反悔。“父亲期望这个日子已经很久了。”
霏霏无言以对;她唯一对舒毅具有好感的地方就是他的孝顺。
“好!反正我豁出去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让你父亲满意。
”“很好。”舒毅不再多言。“我们可以继续了?”
“当然。”霏霏合作度相当高。“我不喜欢女人多嘴。”
“我讨厌人死缠烂打。”
“除了应酬,大部份时间我都呆在公寓里听音乐,或是处理未完的公事。”
“我是标准的乖宝宝,从不到地下舞厅,只除了十七岁那年因为好奇,还没到门
口就被彻大可揪着耳朵带回来。”
唐佳佳在旁忍不住轻笑出声,听着他们之间吐露大半不会告诉别人的秘密,而他
们只不过才刚认识几天。她看向舒毅,仍不太敢相信眼前的男人跟过去几年她所认识
的舒毅是同一个男人,他似乎不为霏霏偶尔讽刺的言词而恼怒。相反的,他还有副好
脾气,这不但让她吃惊,更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有个模糊的感觉,舒毅对霏霏有相当不错的好感,如果霏霏真的喜欢上舒毅,
那钟彻……她为自己的想法而露出期盼的笑容。
舒苓苓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
水汪汪的眼睛、樱桃似的小嘴再加上成熟的体态让她成为男人追求的对象,尤其
在家财万贯的情况之下,拥有一副大小姐脾气也是不可避免的。特别是今天。
在家庭聚会的重要日子里,舒毅并不如往昔一般准时到达,而他唯一的藉口是去
见他的女朋友,也是未来可能的新娘人选。
想到这里,舒苓苓就忍不住一丝强烈的妒意。
说得好听些,舒家拥有二子一女,但女儿只是冠上了舒家姓,她舒苓苓根本不是
舒大刚的亲生女儿,她是因母亲带过来陪嫁的。换言之,她是个拖油瓶。
但这并无损於她在舒家的地位,舒大刚待她如亲生女儿,两位兄长也视她如妹,
虽不是流有舒家血液,但在家中地位与舒家人无异,算得上是天之骄女。但她还不满
足,不满足舒毅对待她的态度犹如亲妹妹般。
这点一直令她耿耿於怀。她不要舒毅的亲情,她要成为舒毅唯一钟爱的对象。
因为她爱舒毅,早在她成为拖油瓶的那一刻起,她就暗恋舒毅,直到今天,而舒
毅竟然罔顾她表白的情意,而投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她不懂,真的不懂。论脸蛋、论身材、论背景,她哪点比人差?但舒毅非但看不
上眼,反而另有所钟。她想见见她的对手,弄清楚她到底败在那里。
她冷眼看着舒奇向舒大刚及舒心兰解释舒毅无法来的原因。如果她想知道一切,
就必须技巧的由她这个多嘴的哥哥身上知道。
虽然舒奇平常大而化之、油腔滑调,但仍掩饰不了他敏锐的感觉。她还不想让其
他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她还有个未婚夫……
“苓苓,你好半天不吭声,不舒服?”舒心兰眼尖的注意到舒苓苓脸色有变。
她赶紧抓住机会。“不是不舒服,只是觉得有点不公平。”“不公平?”
她点着头。“今晚是家庭聚会。爸为了能够让家人相处,所以回家休养;而我为
了参加家庭聚会,临时推掉伟恩的约;而舒毅却为了自己,拒绝回家。他这不是不把
家庭聚会、不把爸放在眼里吗?”
“他是希望能跟他的女朋友有更多机会相处。”舒奇为他大哥说话,即使他怀疑
其中有阴谋,他也暂时不说出口。
“是普通的女朋友?”她指的是平常无聊约个会,并未深交的女人。
舒奇摇摇头。“是论及婚嫁的女朋友。”
“谈及婚嫁?”舒心兰忍不住插嘴。“阿毅找到喜欢的女孩了?”
“据说是如此。详情还得问伟恩,毕竟是他看见这一切的。”
“传恩?”舒苓苓不了解这和丁伟恩有什么关系。
“他是在丁叔的生日宴上看见舒毅和那个女孩拉拉扯扯,状似亲密。”
“那并不能代表舒毅喜欢她。”舒苓苓举出反证。
“事后我也打过电话求证。”舒奇困惑自己妹妹为何强烈排斥这件事。
“他否认了?”舒大刚坐在轮椅上突然开口。
“他承认了。他还承诺在近期之内,会把那女孩带回家给你们看看。”
舒大刚心喜的和舒心兰交换一个眼神。舒苓苓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女孩的背影,你清楚吗?”舒大刚问道。
他期盼儿子结婚已经许多年了,如今愿望即将达成,但他要知道女孩的背景是否
清白。舒奇再度摇头。“你们必须自己考问他了。”他很庆幸自己不是舒毅。
舒心兰注意到他的窃喜。“阿奇,你大哥都有女朋友了。你呢?”
“我……”舒大刚瞪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你打算让我死不瞑目?”
“爸……”舒奇没想到情势突然转变,一时答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大哥结婚,你就可以免除这份责任了?”舒心兰与舒大刚合作无间。
舒奇是有这个想法。“爸,既然大哥有女朋友,离婚期大概也不远,我何必……
”
“住口!”舒大刚青筋暴露。“你想让我气死,是不是?舒家两男,就属你定不
下心,如果你没在我死前找个老婆,你休想得到舒家一毛钱。”“爸……”
舒心兰适时补充∶“你爸爸说得没错。就算你不在乎那笔天文数字,你也该尽尽
孝道。连你大哥都懂得这道理,你不会连你爸爸最后的一点小心愿都不愿达成吗?”
“姑姑,两个月的时间你要我到哪里去找个老婆?”舒奇忍不住暗骂舒毅,同时
为自己辩解。“你大哥都做得到,对你也不是难事。”“心兰姑姑!”
“如果你不结婚,你就休想继承舒产产业。”舒大刚下了最后通牒令,就命令舒
心兰推他回房。“该死的舒毅……”舒奇喃喃咒骂着。
早知如此,他也该编个理由逃避这次的家庭聚会。
现在要叫他到哪里去找个新娘?他年纪轻轻,还没有意愿把后半辈子奉献给同一
个女人。他该怎么办?
他完全没注意到舒苓苓皱着细柳似的眉头,苦思对策。
两个心思迥异的兄妹坐在客厅里,不约而同的咒骂着舒毅及他未来的新娘。
“下班后,我要去接霏霏。”舒毅在开完会议后,在走回专用办公室时,他顺口
向钟彻提起。“你们培养默契我赞成,不过你别对她胡来。”钟彻警告。
“霏霏一定很高兴有你这个大哥护驾。不过,今晚不是培养默契的时候。”
停下脚步,钟彻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打算向她做什么?”
舒毅扬起眉。“你相当保护她。”“她是我妹妹。”
“你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是真的兄妹之情?”
“苓苓有事,你做大哥的也会为她出头,不是吗?”钟彻咆哮道。
程世甫走在他们后头。“霏霏是谁?”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蓝霏霏的存在。
“今晚我要带她去见父亲。”
“这么快?”钟彻怒气消失。“霏霏来得及准备吗?”
“舒奇传消息的速度是一流的。两天前心兰姑姑要我在这几天带她回去。”
“显然是为了看霏霏是否适合舒家。你对霏霏有信心吗?”
“才不过两天的相处,信心还称不上。”舒毅坦白道。
这两天来他愈发的了解蓝霏霏称不上淑女,无法达到名门闺秀的目标,但他还是
毫不考虑的选择了她……
“你放心,只要是霏霏承诺的事,她都会尽全力达成。”钟彻对霏霏有百分之百
的信心。“心兰姑姑不是好惹的。”事实上,舒家任何一个人都不好惹。
“无疑羊入虎口?”钟彻哈哈大笑。“傻丫头也不好惹。相处十几年,我还没见
过斗得过她的人。”“你对她的信心,我会转达她。”舒毅嘲弄道。
“我对她有信心是一回事,不过我要你担保别让霏霏受伤。钟彻正色道∶“她脾
气是倔,不过她心地善良、热心助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孩,千万别伤害她。”
“如果她心地善良,我真看走眼了。”舒毅泛出隐约的笑意。
“显然这里发生某件严重而且我不知道的事情。”程世甫不愿被排除在外,他必
须转移注意力,免得连在工作时也想起詹小卿。
钟彻拍拍他的肩。“舒老大最近一见钟情,谈及婚嫁,你信不信?”
“除非日出西山!”程世甫难得打趣。
“现在就是了,而且对象是我的干妹妹。”钟彻得意道。
程世甫不信的望向含笑的舒毅。“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前几天我们还大谈独身论
……”他再度想起詹小卿,叹了口气。
“一见钟情由不得人。”舒毅淡然道,和钟彻交换一个眼神。“将来你也会遇见
,那时候什么独身论都得抛诸脑后了。”
“不用将来,现在就有了……”程世甫沉溺於自己心事。
钟彻看在眼里。“世甫,即然舒毅今晚有事,不如我们哥俩儿到外头一起找个地
方吐吐苦水什么的。”
程世甫求之不得。他但愿能天天不用见詹小卿,对於钟彻晚餐的邀约,他迫不及
待的答应下来。但他似乎又有那么些怅然所失……
舒毅也注意到程世甫近来郁郁寡欢的模样,但他已无暇顾及了。他必须担心今晚
的会面。钟彻则担忧他的傻丫头。三个男人,各怀心事。
第一次见到霏霏,舒奇与舒苓苓都为舒毅所选择的对象感到震惊不少。尤其是舒
苓苓,她更是无法理解舒毅挑上眼前这个小不点的原因。论脸蛋、论身材没一样比得
过她,甚至连舒毅过去交往的女人也比眼前这个小不点强。她真的无法相信舒毅会看
上这种女孩,她的眼光移到含着浓浓笑意的舒毅脸上。
她第一次看到舒毅如此开心的仰头大笑,一时之间她心中充满妒意。
“苓苓,不请我们进去?”舒毅朝前来开门的她说道。
舒奇把舒苓苓拉开,眼光停留在霏霏甜美的笑容上。“你们迟到了。”
“交通黑暗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说出在路口一场小小的争吵几乎让霏霏
打退堂鼓,若不是以两千万诱之,她可能真的留下他一个人面对众人的眼光。
他亲昵的拉起霏霏的手走进去。“霏霏,我为你介绍,这是我的弟弟舒奇,小妹
苓苓。舒奇,苓苓,这是蓝霏霏。”他为三个做个简短介绍。
“我知道,是伟恩嘴里的小不点。”舒奇微笑道。“小不点?”
特地来看热闹的丁传恩走过来。“小不点是娇小玲珑的意思。你大概不知道在我
爸生日宴那天我看见你跟舒毅亲热的走在一起吧?”他走到舒苓苓身边。
霏霏愣住了。“你看见我们了?”她语带紧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不点,你是成年少女吧?”舒奇终於问出他想知
道的问题。“保证成年。”舒毅冷淡的看着他。“而且是不能碰的那种。”
舒奇了解他话中的意思。“现在就警告未免太早了吧!你不信任你老弟?”
“显然舒毅对於这个小不点女朋友相当重视。”
丁伟恩很高兴舒毅终於定下心,找到真爱,尤其这个小不点看起来相当清纯,活
脱脱的像个甫出校门的大学生。他敢肯定眼前俏生生的女孩绝对适合天生严肃的舒毅
。“话不要说太满了。”舒苓苓一脸冷淡。“她还没过我们家族这一关。”
“苓苓!”
她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舒毅是舒家长子,条件又好,当然要找一个适合
他的女人。”
“苓苓!”出面喝阻的是舒心兰。她推着舒大刚的轮椅从卧室里出来,头一眼她
就看见舒毅身边有个女孩。他颔首朝霏霏礼貌的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精明。
“这就是阿毅坚持到最后才宣布的霏霏小姐了。”
霏霏立刻就猜到了她在舒家的身份地位。
“心兰姑姑,您可以真叫我霏霏就好。”她笑容可掬,打算表演出她的温驯。
“舒伯父……”“这就是你的女人?”舒大刚的大嗓门打断她的话。
“是的,父亲。霏霏不只是我的女朋友,还是我的未婚妻。”
除了舒毅,众人全哑然失声的瞪着他们。
“你们订婚了?”舒心兰问道∶“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
舒毅环着霏霏的肩。“现在不是通知了吗?”
“可是……”舒苓苓不敢相信。她原以为对付的只是舒毅的女朋友,没想到是未
婚妻。“你怕我们不赞成,所以自行订婚?”舒奇轻易的猜出兄弟的心意。
舒毅只是笑一笑,并没回答。
“你娶个小孩子进门做什么?”舒大刚眯起一双老眼打量她。
“父亲,我们还没论及婚嫁……”“舒伯父……”霏霏想开口。
“我不是问你这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他当没她这个人存在似的。
“舒伯父……”“她生孩子不会有问题吗?”他声如洪钟。
“父亲!”“舒伯父……”霏霏的脾气几乎按捺不住。
“她够强壮吧?我希望头胎是个男的,她行吗?”
“我叫蓝霏霏,而且我不是小孩子。”霏霏终於忍不住气,抢先舒毅开口∶“我
已经二十三岁了,有权利能为自己做主。如果您有问题直接问我,我在场,别当我是
隐形人似的。”她一口气说完。
一时之间,一阵僵持的气氛散发在舒家大宅里。舒家众人简直不敢相信她会用这
种口气对待舒大刚。丁伟恩和舒奇交换了个眼神,舒奇满脸佩服之意。
舒毅对於这个场面的发生似乎不以为意,他甚至兴致颇高的看着这一幕。
“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舒大刚在震惊之余,吼道。
霏霏一点愧色也没有。“我承认我口气是冲了些,但如果您不先挑起事端,我也
不会据理力争。”“你是说,这全是我的错?”舒大刚吼声一次比一次大。
“算我们彼此有错。”霏霏退一步。“只要您有话直接问我,别靠第三者传来传
去。还有,我没耳背,您不用费力说这么大声。”“你敢顶嘴?”
“这是公平的社会。我有理,就该据理力争,缩头乌龟向来不是我的作风。”
“这就是你挑选的好女人?”舒大刚转过头怒视舒毅。
“父亲,霏霏是个好女孩。”舒毅声音虽轻,但不容反驳。
霏霏从没见过这么顽固的老人。“我说过我在场,您可以直接问我,不必假手他
人。您没耳背吧?”
“当然不。”舒大刚在不知不觉中回答她的话,令霏霏满意。
“您视力不错?”
“当然!你以为六十九岁的老人都应该躺在床上等死吗?”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既然您耳力好、视力也不错,当然看得见
我这个人。”
“我当然看得见你。”舒大刚有些恼怒。“你虽然矮得几乎让我看不见,不过我
还是看见你了。”他没注意舒奇发笑的神色。
“既然看见我了,您也听得见我说话了?”
“现在我不是在听吗?”他天生大嗓门。
“您瞧,现在不是很好吗?您问,我答,没必要藉第三者代表我。”霏霏露出一
丝笑意。舒大刚顽固的转向舒毅。“你挑的好女孩!”他忿然道。
“霏霏的确是好女孩。”舒毅柔柔的笑了。“除了脾气泼辣些。”
舒大刚再转到霏霏身上。“女孩,你说你叫什么名字?”“蓝霏霏。”
“住在哪里?”他像审问犯人似的。“南部。”
“有没有兄弟姊妹?你母亲不会只生女娃儿吧?”
“我父母生男生女,跟您没关系吧?”
舒大刚瞪着她,勉强耐住性子解释∶“我总得知道你能不能生男孩,为舒家传宗
接代。”“我是孤儿,您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兄弟姊妹是不太可能的。”
“孤儿?”舒大刚皱起眉头。
“孤儿?”舒苓苓忍不住提醒∶“爸,舒家媳妇家世清白是第一要件。”
“苓苓!”舒奇、舒毅及丁伟恩同时喝阻她。
她耸耸肩。“谁知道她的父母是不是什么杀人犯、精神病患什么的。”
霏霏注意到舒家唯一的女儿似乎对她颇具敌意,这令她十分困惑。她抬头望向一
脸莫测高深的舒毅,他只是扬起眉,鼓励的朝她笑了笑,令她放心不少。
“你不知道你父母是谁?”舒大刚问道。
她回过神,老实答道∶“我是不知道,也许他们是杀人犯,精神病患或是什么吸
毒者,您打算以这为藉口不接受我吗?”
“这不是藉口,是事实。”舒大刚摸着胡子。
“父亲,无论霏霏父母的职业是什么,或是得了什么疾病,霏霏都是一个独立的
个体,没有必要为父母的罪行付出代价。”
“万一她父母是精神病患呢?”舒苓苓强烈排斥霏霏。“有一天她病发了呢?你
打算怎么做?离婚?还是送她到精神疗养院?或者留在家里给我们照顾?”
“你用不着担心,苓苓。”舒奇开玩笑道∶“那时候你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大
哥的妻子由大哥自己负责。”他招来她的白眼。
“总之,我不赞成舒毅和她来往。”
“我的事由我自己做主。”舒毅沉声道。
“她敢顶撞爸,谁知道将来她会不会骑到爸的头上?再加上她背景不清不楚,将
来又会惹出什么麻烦?”霏霏无法理解舒苓苓为何对她充满敌意。
“丫头,将来你会骑到我的头上吗?”舒大刚问她。
舒毅和舒奇的表情同时黯淡下来。他只剩下两个多月的生命,哪里有将来可言。
霏霏好笑的望着他。“您认为我有这个本事骑到您的头上吗?”
“当然没有。”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心兰,你的意见呢?”
一直冷眼旁观的舒心兰始终以沉默打量霏霏。
“霏霏很好,不过……”她若有所思的看向舒毅与霏霏。
“不过什么?”舒大刚向来耐不住性子。“你有话直说,这里没别的外人。”
霏霏松口气,知道舒大刚已经没再将她当外人看待。
她抬头看舒毅,他挂着淡淡的笑意给她鼓励。
舒苓苓全看在眼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她目前的心境━━妒火中烧。
她没想到舒大刚会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舒毅带回来的女孩。她原以为只要她稍加撩
拨舒大刚,舒毅带回来的这个黄毛丫头必然受到舒家否决;但现在情势逆转,她认得
舒大刚眼中的赞赏,没想到黄毛丫头已经博得老头子的赞同。
这一局她败了,败得很惨。如果她再不掌握机会,舒毅将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梦
想,永远得不到的梦想。她做不到,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她将所有的希望寄
托在她姑姑身上,舒心兰向来比舒大刚精明许多,她不会轻易被黄毛丫头收服。
“心兰姑姑,爸都赞成了,你想反对?”舒奇想为霏霏说好话。
“我当然不反对。”舒心兰微笑着。“我只是希望多了解霏霏这个女孩。霏霏,
你不介意住在这里一些时候吧?”“住在这里?”霏霏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舒毅根本没想到心兰姑姑会突然出奇招。
舒心兰慢条斯理的点着头。“毕竟我们相处没几个小时,将来你又是阿毅的妻子
,大哥又只剩两个多月的生命,你不介意花一些时间陪着大哥吧?”
“可是……”
“我不用一个小丫头陪着。”舒大刚没明白她妹妹的心意,一见霏霏想拒绝,就
先开口示威风。
“大哥,阿毅在短短时间就找到了他的新娘,我们甚至连他们怎么认识的都不清
楚,当然要留霏霏住在这里,让我们两老有个伴,也可以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舒大刚终於领悟了她的暗示。“丫头,你会留在这里吧?”
“我……”霏霏着急的看着舒毅。
“父亲,霏霏脾气倔,留在这里怕惹您生气。”
“我就喜欢她的倔,你如果担心,你也可以搬回家住。”舒大刚一举两得,不禁
大喜。对於当初舒毅坚持搬出去,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但现在有机会让他回来,他当
然得全力一试。霏霏只能瞪着舒毅!契约里并没包括这一项。
“父亲……”“你想违抗你老子?”
“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既然霏霏也没什么亲人,不如就暂住在这里陪陪我们两
老也好。”
舒毅根本明白这不是理由!真正理由是心兰姑姑怀疑在短短几天内他突然冒出一
个未婚妻,属假成份居多,她当然要把握机会探知其中真相,他从她半信半疑的眼光
中明显的看出来她的想法。他以为事情简单,只要霏霏扮演他未婚妻两个月,让父亲
安心去了,一切就可恢复原状,没想到心兰姑姑竟然使出这计。
“未进门的媳妇就不会听公公的话,将来要真进门了,还得了?”舒苓苓在旁煽
火。
她绝对不赞成蓝霏霏跨进舒家一步,但舒毅也跟着搬回来,就又另当别论了。
她敢肯定舒毅会为了这黄毛丫头搬回家,这项认知令她既吃味又心喜。
“苓苓!”丁伟恩不知道他的未婚妻今天到底搭错那根筋,自己大哥不帮,偏在
旁煽风点火、无理取闹。“霏霏,你不愿意陪两个孤单老人?”
“我……”霏霏收到舒毅哀求的眼光,叹口气。“好吧!”
对於别人的请求,她向来是来者不拒,尤其舒毅愿替她赎回房地契,更何况她也
不忍见到舒毅为了遵从父命,不得不在外头随便找个女人娶了,他有条件选择更好的
。舒毅松口气,对於霏霏的拔刀相助,心中默默感激。
“太好了!”舒心兰露出一副高兴样。“将来我和大哥就有人陪了。今晚就住下
吧!”“今晚?”霏霏没想到她连喘气的时间都不给她和舒毅。
“是呀!反正你在这里,我们谈话兴致又高,你干脆今晚就住在这里,我们俩可
以好好聊聊。”
“姑姑,霏霏没带行李。”舒毅对於舒心兰的心思巧密只有俯首称臣,她根本不
打算让他们有所准备。
“傻孩子,叫司机去拿过来就行了嘛!”舒心兰笑了笑,结束话题。“你们来这
么久了,也都饿坏了吧?都是大哥爱找人吵嘴。我先去把菜热一热。”
“又是我的错……”舒大刚遇见她妹妹也没着。
“你放心,我今晚也留下来。”舒毅低声安抚霏霏。
“我从来没有见过性格这么两极端的兄妹。”霏霏喃喃道,感到自己卷入一个未
知的大漩涡里。“我也从没见过敢挺身跟父亲顶嘴的女孩。”舒毅含笑道。
“你不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你为自己出头说话?”
“我以为你站在你父亲那边的。”
“我两边都不站。我希望你能获得父亲的欣赏,现在你做到了。”
“如果那是欣赏,我真不知道唾弃一个人要装出什么表情了。”
“父亲面恶心善!”“说得好听!我只是你利用的工具。”
舒毅沉默半晌。“我们是互相利用。”他的声音变得冷峻。”
“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不能听的?”舒大刚吼过来∶“还没结婚,就这么亲热
,小心婚后没热情,男人跑出去花心。”
“谢谢您的忠告。”霏霏翻翻白眼,说道。
“不客气。该吃晚餐了,苓苓,推我进饭厅。”舒大刚支使着不情不愿的舒苓苓
,同时向舒奇和丁伟恩说道∶“你们也一起过来。”他的声音中充满活力。
霏霏看着他的背影。“你父亲不像是个将死之人。”
“你不信?”他的声音有着浓浓哀痛。
“不。你用两千万交换你父亲两个月的快乐,没有一个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舒
毅,答应我一件事。”“我尽力而为。”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狮子群中。”她指的是舒家众人。
舒毅愣了会儿,会意的大笑。“你放心,我会陪你到最后。”
他的笑声传到饭厅,让舒家人忍不住再度吃惊。
舒毅难得一笑,即使连舒大刚也鲜少听到舒毅开怀大笑,只除了今天。
显然那丫头能带给他儿子欢笑,光凭这点,他就愿意承认他们之间的交往,即使
她似乎挺喜欢跟他顶嘴。他自顾自的露出个微笑。
其实偶尔有个人顶顶嘴也不错,总比他的三个子女及上百的员工,没有一个敢跟
他吭声争理要好得多。
舒奇无法置信的瞪着他的老爸竟然在吃饭时频频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想,那个小不点果真充满魔力,不但舒毅的心被俘虏了,连老爸那副臭脾气也
能被她收服,他大哥果然没看错人。蓝霏霏已经得到了舒家大多数人的认同。
⒌
趁舒大刚被舒心兰推去休息,舒奇送丁伟恩离开,霏霏找到了在卧室的舒毅。
她推开半掩的门,松口气看见正打算脱下衬衫的舒毅。
他相当吃惊。“霏霏,你不是要休息了?”先前舒心兰带着她去另一间客房。
霏霏毫无顾忌的走进来。舒毅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她不来找舒毅,又能
找谁?
“我想休息是假。”霏霏无暇注意一个女孩站在充满男性化的房间中看起来是如
何的怪异。“我简直受不了你们舒家人的个性。”她抱怨。
舒毅扣上刚解开的扣子,穿好衬衫。“舒家人天生如此,习惯就好。”
“那包括你心兰姑姑的密集盘问,还有舒伯父不时的大吼?”
舒毅叹口气,走到她面前。“我承认他们是过份了些,但毕竟父亲是爱子心切。
”
“而我成了中间的牺牲者。”霏霏坐在床沿。“你打算让我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最多两个月。”舒毅坦白。
“两个月?霏霏忍不住叫道∶“你以为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不会露出马脚?”
“小声点。两个月的时间或许对你很长,但对一个将死之人却如昙花一现。”
霏霏咬着唇。“你父亲不像是一个只剩下两个月的生命。”
“你认为我骗你?需不需要附医生证明?如果不是他紧持回家等死。他现在会是
在医院接受最精密的治疗。”
霏霏自叹。“不是我不想帮你。你姑姑外表温和,但比你父亲精明许多,我招架
不住。”他只是扬扬眉。“钟彻说你曾是话剧社副社长,他相信你。”
“我们契约中没包括这一项。”“我会补偿你。”
霏霏向来心软,她看着他。“只有两个月?”
他知道她软化了,微笑。“只有两个月。”他承诺。
“我不敢保证我能瞒过舒家人,但我会尽力。”
“这已经足够了。”舒毅说道。
霏霏无话可说,站起身来。“你一定会陪着我?她不安心的问道。”我不会让你
孤军奋战。”他含着笑意送她到门口。“不介意做戏做真一点吧?”他柔声问道。
她眨眨眼,不解的看着他。“你认为我做得还不够真?”
“一对情侣少不了一个晚安吻吧。”他始终挂着笑。
霏霏睁大眼,对他的好感在瞬间降落谷底。“原来你想趁机吃豆腐!”
“小声点,心兰姑姑在她房门口偷看。”
“什么?”霏霏想回过头,立刻被他拉到怀里。
“如果她知道你看见她,你以为她会相信我们之间的关系?”舒毅在她发间喃道
。霏霏对这个姿势相当不舒服,而且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好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反对,只要你先把
我放开。”
舒毅放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嘴角上扬。“你不认为这句话给人误解
?”他有趣的望着因为了解他的话而满脸通红的霏霏。
她瞪着他。“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扮演好我的角色。”
“我知道。”他俯下头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下她发红的脸颊。“霏霏,戏要真做,
你不介意吧?”他没多少愧色。
“当然不。”她僵硬的站在那里。“我是个配合度极高的好演员。”
“为了两千万?”“为了两千万。”
舒毅轻叹口气。“好吧!为了两千万,我们彼此共勉,晚上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我不会锁上门的。”他纯粹担心她无法适应。
霏霏相信他没有别的意思。“这表示,站在我们后头监视的人相信了我们所扮演
的关系?”
“暂时相信吧!心兰姑姑不会这么容易被骗。晚安了,亲爱的霏霏。”
她露出笑容。“晚安,亲爱的舒毅。”她模仿他的口吻,让他又是一阵大笑。
他目送她回客房,眼光再调回来时,满意的注意到心兰姑姑已经缩回那双探视的
眼睛,他的目光再度移到客房门前。
刚才与霏霏交谈后,他心中一片温暖,确信自己没有选错人。
霏霏脾气倔强,但个性善良,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孩。他喜欢霏霏的个性。
相当喜欢。在舒家,另有一双眸子嫉妒的瞪着舒毅与霏霏之间的亲密举动。
舒苓苓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切。
她恨死了霏霏,但更恨舒毅。她爱舒毅,但却不苟同他的眼光,至今她仍无法理
解以舒毅向来眼高於顶的高标准竟然会选上一个貌不出众的小矮子。
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她只知道舒毅不选择她,是他的损失。不过,她愿意
再给他一个机会。论条件,她舒苓苓样样比蓝霏霏出色,她就不信舒毅会愚蠢到看不
见她的美。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有个周密的计划,老头子似乎颇为欣赏那个小矮子,心兰姑
姑锐利的眼神也抓不住他们不适合的理由,或许她该做个小小的手脚……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泛出冷冷的笑意。
舒毅再度搬回舒家,对她不啻是个好机会,只要她善加利用,舒家大少奶奶指日
可望。程世甫回到家时遇上詹小卿。
一见到她,他心头立刻笼罩一片阴郁。与钟彻喝酒喝到深夜,为的就是逃避詹小
卿,他却没想到她会缠着他不放。詹小卿着急之情溢於言表,她走过来。
“世甫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贯温柔的语气中带丝担忧。
程世甫一跛一跛的走过她身边,直接进卧房。“世甫哥!”她跟过来。
他装出不耐。“小卿,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关心你。”
“我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不需要妹妹一天到晚的关心。”他狠下心说道。
他必须快刀斩情丝,趁詹小卿感情未深,斩断她的爱恋之心。
“妹妹?”詹小卿脸都白了。“你还只当我是你妹妹?”她的心几乎破碎。
他一咬牙背对她。“我向来只当你是妹妹,我的好妹妹。”
“这就是你对我的感受?即使我表白我的心意,你也不愿接受?”
“我们是兄妹。”
“胡说!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如果爸不在你八岁的时候收养你,我们现在是男
与女的关系,什么兄妹,那根本全是假的。”她大声叫道。
她只觉肝肠寸断,欲哭无泪。十几年付出去的感情就这样被他糟蹋了……
程世甫深吸口气,回答她∶“就算我们不是兄妹,我对你的感情也仅止於友谊。
”他几乎是屏息地说着。
“这就是你的真正感觉?”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滑下两道清泪。他点着头。
“即使我说……我爱你?”她颤抖的说着,带着最后希望看着他的背影。
他肩头震动了,过於低哑的男音从他嘴里发出来。
“是的,我很抱歉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我要你回头对着我说。”
程世甫不得不回头,以断绝他的不死心。
他缓缓回头,发现她满脸泪痕,顿时一阵心疼浮上来。但他只能强忍住,攸关小
卿一辈子的幸福,这是唯一的方法,他心痛的想着。
“你不敢说,是不是?”她心碎的笑笑。“你刚才说的全是谎言,是不是?”
“不是。”他粗哑的回答她,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我视你为妹,小卿,早在
五年前我就已经明白的说过,我这辈子不可能……爱上你。”
她泪眼婆娑地凝视他,两片薄唇掀了掀,蓦地,晕眩捕获住她,软软的身子在落
地之前被程世甫及时抱住。
“小卿!”程世甫与从外头冲进来的詹元亮同时叫道。
“小卿!”程世甫赶紧抱她上床。
“该死!”詹元亮刚才在门外偷听得一清二楚,看见女儿苍白的脸色,只有他知
道她对程世甫付出多少感情。“这就是你的目的,是不是?”詹元亮咆哮道。
“爸……”
“就算你不喜欢小卿,也用不着这样刺激她。毕竟她是你妹妹、我的女儿。你这
样对她,你还有没有良心?”詹元亮恨不得痛揍程世甫一顿。
“爸,我是为小卿好。”
“为她好?瞧瞧她现在变得什么样?为了你,她离开她的家,离开最疼她的老爸
出国留学。而现在又是为了你这该死的小子,她弄成这样,你该把一切责任扛起来!
”“我会负责的。”程世甫只担心突然昏倒的詹小卿。
“那就娶她。”
“娶她?”程世甫毫不考虑的拒绝了。“将来她会遇上其他的好男人……”
“遇上你的狗屎!”詹元亮拎起比他高的程世甫。“小卿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
要不负责,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爸!你太冲动了。”
詹元亮知道自己是太过冲动,但看见程世甫仍然无动於衷、冷静过头的样子就让
他火冒三丈。
他勉强沉住气,放开程世甫。“好吧!虽然你没有明说过,但我知道你对小卿并
不是全无感情,何不让我做个现成媒人……”“爸,我和小卿之间不可能。”
“如果你是男子汉,你就不该逃避。”“我是为小卿好。”
“老话。现在你也看见小卿这副德性,你真的是为她好吗?”
“将来她就明白我的心了。”程世甫拿起外套,想走出去。
“你想去哪里?”“今晚我到同事那里,明天我就搬出去。”
“搬出去?”詹元亮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决定。“你想抛弃你父亲还有小卿?”
“我只是希望彼此冷静些。”他眷恋的看了小卿一眼。“该是我走出小卿生命的
时候了。”“你一走了之,不怕小卿又晕倒?”“习惯了就好。”
“你以为小卿是个滥情的女孩?”
“不,她专情。就因为她专情,我才必须搬出去。”
“你连老爸也不顾了?”詹元亮后悔刚才的冲动,他一直视程世甫为亲生儿子,
尤其这几年小卿不在,全是程世甫陪着他。
“我们永远是父子,有空我会回来看你的。”
程世甫去意已决,詹元亮也拿他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孩子的事,我管不着,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过你别忽略小卿对你一片深情,你视而不见是你的损失。”我知道。”程世甫低声
道∶“小卿就麻烦您照顾了。”
“说得容易!等她醒来了,我该怎么安慰她?”詹元亮咕哝道。
“对不起,爸。”“这句话你该对小卿说。”
程世甫再看詹小卿一眼。“爸,我走了。”他说完,就走出詹家,连行李也不带
。
早在当初他就知道詹小卿表白她的心意之后,就该是他离去的时候了。他没有把
握能给她幸福,也不认为他配得起她。为了她的终生幸福,他宁愿当她一辈子哥哥。
他们今生无缘,但求来世。深深叹息,他开车前往钟彻住所。
一大早,霏霏就被可怕的吼声吵醒。
睁开眼,她立刻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包括舒毅、舒心兰及舒家其他人。她也轻易
的听出咆哮声是来自於只剩两个月生命的舒大刚。
她立刻换下睡衣,穿了件针织毛衣配牛仔裤下楼。
她看见舒大刚坐轮椅上朝舒家两兄弟暴怒的吼着,而舒心兰及舒苓苓则坐在餐桌
旁吃早点。舒心兰是第一个看见她而露出高雅笑容的人。
“早安,霏霏。”她在咆哮声中维持礼仪。“不介意我们先吃早餐吧?阿毅希望
你多睡一会儿,坚持我们不准上楼叫你。”
霏霏如法炮制,她走下楼。“当然不介意,心兰姑姑。”
舒毅不理父亲的叫嚣声,走到楼梯口。“霏霏,昨晚没做恶梦吧?”他半开玩笑
的低声问道。
“我适应力强,倒是你早上恶梦一场。”她用甜美的微笑让舒家人看不出她是在
嘲讽他。”
他扬扬眉。“这只是小事一桩。他伸出手臂。”你还习惯这里吗?”
她挂着僵硬的笑容,勾住他的手臂。“如果我能先承受你父亲的吼叫声,我就能
接受暂时住在这里的想法。”
“那么,你还是必须忍受一段时间。”他以同样的低声回覆她。
霏霏不禁苦笑。
在舒苓苓眼里,霏霏笑容开心,显得他们亲密万分。她再一次打量霏霏,更困惑
舒毅的选择。
“你们在说些什么悄悄话?”舒大刚如洪钟般的嗓门插入他们的对谈。
“没什么,父亲。”
“没什么?”舒大刚从鼻头哼了一声,转向霏霏。“丫头,你告诉我。”
“既然是悄悄话,当然不能告诉第三者。”霏霏遇上了舒大刚,好脾气也消失了
。她无法想像舒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违抗舒大刚的任何一句话。
舒大刚又是一脸怒气。“我有权知道,毕竟我是他父亲,正如他必须接收舒氏是
一样的道理。”
“父亲,目前我分身乏术,没有时间同时管理两个公司。”舒毅不知道已经说了
多少次。“那就把你的公司结束掉。”舒大刚蛮横不讲理。
霏霏敏锐的感受到他勾住的手臂紧绷起来,她抬头看向舒毅,看得出来他极力勉
强自己忍住反驳。“父亲,舒氏您可以交给舒奇。”
“大哥!”舒奇脸色都发白了。
“迟早公司是你们兄弟俩的,阿奇没有经验,让他在你手底下做几年,这几年公
司就由你全权处理。”“好办法。”舒奇松口气。“父亲!”
“我说的话你敢违抗?”舒大刚怒瞪着他。“父亲,我没办法兼顾两边。”
“结束你的公司。”“‘欧亚’是我一手建立的,我不可能放弃。”
“舒氏你就可以说放就放?”舒大刚又开始吼着。
“总之,要我放弃‘欧亚’绝不可能。”
“你存心想气死我……”舒大刚在气头上看见霏霏。“丫头,你来评评理!舒氏
是我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送给这两兄弟,没一个要的,尤其是阿毅竟然
宁可要那个小公司而放弃舒氏,他是疯了还是怎么的?既然你是他的未婚妻,就该劝
劝他。”他命令她。霏霏没想到自己被卷入这种家族争执。
“父亲,这不关霏霏的事。”舒毅为她解围。
“我在跟她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丫头,你的意见?”
霏霏清楚舒毅的无奈感,她看看舒大刚。“真的要我实话实说?”
“废话!我听你谎言干嘛!”舒大刚觉得她莫名其妙。
她耸耸肩。“有些人就很喜欢听谎言。舒伯父,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您的策略上
有差错,才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发生。”你是说,我错了?”舒大刚的声音几乎可以
震翻屋瓦。
霏霏不懂他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难道他喉咙不哑吗?
“我在问你话,丫头。”他叫道。
舒毅向前一步。“父亲,霏霏不是商场上的人,她不懂这些。”他摆明了护着她
,让幸灾乐祸的舒苓苓看得咬牙切齿。
相处几年,舒毅从来没有以这种态度对待过她,舒苓苓愈发地恨上霏霏了。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话。丫头,你说话都说一半的吗?”
“当然不是”。霏霏站出来。“我绝不是偏袒舒毅,也不是故意敌视您。单就我
所听到的,我认为今天会发生这种问题全是您的过错。”
“你已经说第二次了。”舒大刚显然按捺不住火爆脾气。
“如果您不插嘴,我就不用再说第三次了。”霏霏对他的脾气也感无奈。“怪就
怪在您当初没有事先训练人才,才会导致今天临时找不到人主持舒氏。”
“我有儿子。”
“舒毅有他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为了舒氏把一切事情都放下来。”
“舒氏比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还要重要。那个小公司根本比不上舒氏,好好的大
老板不做,去做小公司的合伙老板。丫头,他这点愚蠢,你总不会反对吧?”舒大刚
似乎对找到反驳她的话感到得意非凡。
“‘欧亚’是舒毅一手起家,您应该感到骄傲,而不是打击他。”霏霏说道。
“区区一个小公司,根本比不上舒氏。”
“舒氏是您一手建立的?”霏霏嘴巴说干了都没效果,干脆改个方式。
“当然。”“舒氏在早期也是小公司?”
“废话!一个公司是要慢慢成长,那可能一日变大!”
“如果有个比舒氏还大的公司,您愿意选择哪个呢?”
“当然是舒氏。它是我一手建立的,其中包括我多少心血与感情,我是绝不会放
弃它的。我也不会把舒氏拱手让人,我要它世世代代传下去。”
霏霏笑了。“那不就没事了吗?您跟舒毅父子天性,他继承到您的傲骨,不但建
立自己的事业,而且还有相同的看法,您应该对一个和您如此相像的儿子感到骄傲。
”舒大刚摸着胡子想了想。“丫头,你说的似乎有理。”
“我只是提供点意见。舒毅一定很像您年轻的时候吧?”
“岂止像,简直一模一样。”舒大刚愈想愈有理。“丫头,我不是不让他弄他的
小公司,但我必须顾到舒氏。丫头,你又有什么建议?”
“何不让舒奇去做?”霏霏考虑半晌,回答。
“小不点,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舒奇没想到她会来隐害他。
“给阿奇?”舒心兰也开口了。“阿奇根本没什么经验,要他管一个大公司根本
不可能。”“心兰说得没错。”
“所以让舒奇当代理总经理,有什么问题或不懂的地方可以找舒毅帮忙。由舒毅
辅佐舒奇,直到他进入情况为止。这样对舒毅可以两者兼顾,对舒奇也是一种训练。
”舒大刚想了半晌,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同感。”舒毅对霏霏的想法相当吃惊,但十分同意。他朝她笑了笑,表达他的
感激。
“我不同意。”舒奇又对,他瞪了一眼霏霏。“我拒绝做舒氏代理经理。”
“反对无效。”舒大刚愈想这个办法愈好。“你也已经是三十岁的大男人了,不
能没有一份正当的工作,整天就只晓得玩,现在该是训练你的时候了。”
“爸!”
“好歹你也是美国大学毕业的,我就不相信我的儿子只懂得吃喝玩乐,一辈子靠
着父亲的遗产过活。”
舒奇噤声了。他的确还没想过未来的情景。从美国回来后他只顾玩乐,还没有一
份正当职业,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能力在舒毅之下,只是他还没认真做计划过,而他已
经三十岁了,前途仍然没有着落,或许该是他认真的时候了……
“阿奇,连你爸爸最后几个要求也不愿答应?”舒心兰问道。
舒奇叹口气。“好吧!不过,我事先声明实务经验我没有,还得靠大哥多多指导
。”“没问题!”舒毅道。
“丫头,你满意了吧?”舒大刚不忘跟她抬杠。
霏霏倒不以为意。“不只我满意,大家都满意。”
舒大刚一看她的心似乎不在上头,有些失望暂时失去个吵嘴的对手,他让舒心兰
推着他出去晒晒太阳。“谢谢你。”舒毅在他们离开后,低声向她说。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霏霏微笑道。
“不!这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内,你肯替我说话,我应该报答你。”他俯着头看
她。“我只是有话直说,没有特意要帮谁。”
“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大忙。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说服父亲,但他完全听不进耳,
今天你说几句,他完全言听计从,可见他相当欣赏你。”
“如果那样的表示是欣赏的话。”她完全不苟同。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他豪爽的承诺。
“一个要求?”她偏着头。“这么大方?无论什么要求,你都允诺?”
“没错。”“我可以保留,直到我想到再向你要吗?”
“可以。这是我的承诺,随你什么时候要求都可以。”
霏霏甜甜的笑了。“我可以吃早餐了?我肚子可饿坏了呢!”
舒毅一愣,急忙带她到饭桌吃早点。
一早上的说说笑笑全看入舒苓苓眼里,气得她牙痒痒又无法发火。
她简直恨透了所有喜欢蓝霏霏的人,包括舒毅在内。
“阿兰,你觉得那丫头怎么样?”两个老人在花园里。
“还不错,看得出是个好女孩。”“配得上阿毅吧?”他语有骄傲之意。
“只要阿毅别想鬼主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过去几年催他趁早找个好女孩结婚,都没下落。但现在短短两个月里,突然冒
出一个可以论及婚嫁的女孩,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是说……”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阿毅真的找到他喜欢的女孩了。”
“那丫头真是不错,就算舒毅故意找人冒充,我也要他娶了她。”
“你相当欣赏霏霏。”
“胡扯。我只是没遇见过一个女孩子这么会强辞夺理的。”
“而且你根本没遇过敢跟你顶嘴的人。”
他耸耸肩。“我承认这种感觉是很新鲜,也许那天一气之下我会把她赶出舒家。
”
“不,你不会。她是唯一能驳得你说不出话的女孩。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先
弄清楚她是否是阿毅找来的演员?”“何必麻烦?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大哥,那只会打草惊蛇。无论她是不是阿毅雇来的演员,我看得出阿毅对她的
感情非比寻常。”“怎么说?”
“你没注意阿毅挺身护着他的样子吗?还有阿毅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
,尤其是他看霏霏的眼神;就算这是一场戏,我也敢打赌阿毅已经不知不觉中陷进去
了。”“你看得这么仔细?”“如果不仔细就不叫舒心兰了。”
“你一直是舒家最精明的一个。我相信只要你想要探听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你
就一定会探听得到。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如果阿毅敢骗我,我也会让他娶那丫头。
”她只是微笑着。“我几乎等不及看那丫头成为我媳妇的样子。”
丁伟恩在丁氏大楼的转弯角撞上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
他怔了怔,从刚才的沉思中回过神,注意到散落一地的资料。
他一脸歉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他蹲下来帮她拾起资料。
唐佳佳恐慌的抬起头。“丁先生,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认识我?”
丁伟恩仔细打量她。略为消瘦的脸颊上有几颗俏皮的雀斑,灵活大眼掩饰在老气
的镜框之下,再加上略宽的嘴唇,一看就不是属於传统美人。他摇摇头,肯定他没见
过她。
“我是丁尔健先生的秘书,以前见过你几次面。不过像你这种大人物恐怕就对我
没什么印象了。”唐佳佳对於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她早知道自己不属於美人之
流,也引不起英俊男人的注意。
“大人物是我父亲,不是我。”丁伟恩笑着说,仍替她拾起地上散乱的报表纸。
“但你也蒙受其荫,不是吗?有个父亲做靠山的滋味一定不错,不像我们这种小
秘书,受人气还得卖力工作,还不都是为了生活。”
“听起来你在这里工作不愉快?”
“不!”唐佳佳没想到几句话引起他的误会。“我在丁氏胜任愉快,刚才的话你
当我没说过。”丁伟恩把报表纸交给她,站起身。
“你很紧张?”他好奇道。“面对上司不想紧张也难。”
“我不是你的上司。”丁伟恩强调,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站在这里。“我只是我父
亲的儿子。”
“这种身份就足以在丁氏通行无阻了。”唐佳佳向来不会说假话。
“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他皱起眉头。
“一个小秘书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丁先生来丁氏的主要目的。”唐佳佳想尽
快离开这里,再继续跟老板的儿子谈下去,只会让她丢掉这份薪资优渥的工作。
丁伟恩耸耸肩,对於眼前的女孩有莫大的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她迟疑着。“唐佳佳。”
“唐佳佳?”他露出迷人的笑容。“我喜欢。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最好没有,唐佳佳祈祷。但她挤出个笑容。“或许。”她迫不及待的离开。
丁伟恩望着她的背影半晌,走进丁尔健的办公室。“爸!”
丁尔健正挂掉电话,抬起头。福态的外表、永远笑脸迎人的圆脸常让人误以为他
和善可亲,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发现他时常眯起的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眼光。
“你迟到了。”他毫不留情的指出。
“路上有事耽搁了。”丁伟恩不打算把舒家的那段插曲一五一十的禀告父亲。
“舒大刚气色还好吧?”“舒伯父最近气色不错,不像是有病缠身。”
每当他站在他父亲面前,总觉自己像个三岁小孩子。不是他敏感,而是他父亲在
不知不觉中灌输他这种想法,这也是他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原因。
“如果能在他死前完成你和舒苓苓的婚事是最好不过的。”丁尔健喃喃自语。
不知怎么地,丁伟恩对这桩他一向满意的婚礼突然感到排斥。
“爸,舒伯父现在有病在身,我不认为这是谈婚事的好时机。今天你也不是为了
这件事找我来吧?”“我差点忘了。记得我跟你说过那块地的事吧?”
“当然。”丁伟恩等不及大展身手。
“你可以开始准备了。”丁尔健微笑道。
“不是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那家孤儿院才到期吗?”
“只剩两个月的时间,他们筹不出两千万的。在商场上抢得先机就成功了一半,
这是名单,上头是这件CASE的参与人员。”
“爸,不是说好由我全权负责吗?”
“当然由你全权负责,不过你经验少,还需要磨练。”
丁伟恩握紧双拳。说来说去,他仍然只是个虚位,没有任何实权,这只不过是他
父亲拿来哄他的糖。“伟恩,你不赞成?”
“爸,我已经三十岁了,该是让我一展长才的时候了。”他忍住气。
“现在我不是给你机会了?”
“不,这不是机会。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该让我放手去做,而不是处处限制我
。”“我是为你着想。”丁尔健淡淡的回答。
“您不是为我着想,而是为丁氏着想。您不信任我能完成这件CASE,您根本
就怀疑我的能力,既然如此,您又何必找我?”
“伟恩,是你太多心。”丁尔健对他的激动反应不以为意。“快中午了,想不想
跟我一起出去吃个午餐,顺便谈谈你跟苓苓最近情况如何?”
“对您而言,我只是您手中的一步棋,用来和舒氏合作的一个小棋子,是不是?
”丁伟恩老早就怀疑,只是不愿相信。
“伟恩!”丁尔健有些动怒。“你在胡说什么?当初这件婚事也是经过你的同意
,现在想要反悔,想推到你老爸头上了是不是?”
“我没有反悔,只是对您、对自己心冷了。”丁伟恩勉强笑笑。“午餐恐怕您要
自己吃了,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食欲。”他没等丁尔健接口,就转身离开。
三十年来,他一直受丁尔健控制,从不敢做出逾矩的事情来。
如今,他已经受够这一切了。该是他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
出了丁尔健的办公室,丁伟恩搭着电梯到一楼,满腔的愤怒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形
容的,所以他没注意到一个女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直到她出声叫住他。
“等等我!”高跟鞋的足音在大理石上响起。
丁伟恩一看来人,立刻按下键等她进来。
“唐小姐。”他吃惊的发现到自己正挂着微笑看着她慌张的跑进来。
唐佳佳及时进电梯,松了口气。
她摸摸头发,抬起头一怔。“丁先生,我没想到是你……”她脸红了。
丁伟恩饶有兴味的望着她。“短短一个钟头不到的时间我们相遇两次,你相信这
是巧合或缘份?”“我坚信这只是巧合。我以为董事长打算与你共进午餐。”
“他是有这个意思,可惜我没有。”唐佳佳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嘲讽。
“很少有人能违抗董事长的命令。”
“是很少人能。”丁伟恩无谓的耸肩。“过去我也是其中一个。不过今天我发现
一个小小的违抗,带给我莫大的快感。”
“丁先生被董事长刮了一顿。”唐佳佳微笑的看着那副熟悉的神情。
丁伟恩惊奇的瞥向她。“你会读人心吗?”
“不,我只是注意到丁先生的表情跟平常被骂的职员如出一辙。”
“没想到我这么容易被看透。”他苦笑。她急忙解释,不想得罪他。
“我也常被董事长吼过、骂过,不过董事长其他方面可以弥补这一点。”
“其他方面?例如薪资?”
“优渥的薪资的确是一大诱因,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董事长识人功夫一流,肯让我
们这些名不见传的小角色一展长才。”
“他却不愿意让他的儿子放手去做。”他喃喃道。
唐佳佳安慰他。“也许是董事长爱子心切,希望你一入丁氏就有好成绩吧。”
她没指出丁伟恩已经够幸运了,多少人想站在他的位置替换他都不可能,而他竟
然还嫌弃丁尔健的作法。因为他是丁尔健的儿子,所以她没说出口。
“爱子心切?”丁伟恩有一吐为快的冲动。“如果他真的是爱子心切,就不会怀
疑我的能力,把我当傀儡一样的指使。”
唐佳佳看着他。“即然如此,何必靠丁氏才能吃饭?”“什么?”
她耸耸肩。“既然丁先生认为自己能力在丁氏发挥不出来,何不白手起家,另起
炉灶?”
丁伟恩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基於现实、基於自己的抱负,他开始认真的想了
。电梯门忽地开了,唐佳佳率先走出来。
“唐小姐!”他急切的叫住她,待她转过头来换上一副迷人的微笑。“听了我这
么多苦水,我也应该回报你才是。”“不必了……”
“不介意一起吃个午餐吧?”他不打算让她拒绝。“我可是放弃了跟丁氏财团的
董事长一起共进午餐的机会而选择你喔。”
唐佳佳庆幸自己早已有约,她不想跟丁家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
“丁先生,我下午已经有事请假了,对於你的邀约,我恐怕只有心领了。”
丁伟恩难掩失望之情。“连个午餐的时间都没有?”
“事实上是没有。老实说,我还在赶时间呢!”
“跟男朋友有约?”丁伟恩发现自己竟然在嫉妒。
“不,只是帮助一个朋友搬家。”唐佳佳困惑他松口气的神色。
“那么,下次你总没有藉口了吧。”
她犹豫了会儿。“再说吧!恐怕我要先离开了。再见,丁先生。”她急於赶赴霏
霏的约,也不愿留在丁伟恩的注视下,她快步走离大楼。
“等等,”他再度叫住她。“既然我们彼此熟识,我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不妨
叫我伟恩?”她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也没有。“丁先生……”
“我坚持,基於同样的理由,你也不介意让我直呼佳佳吧?”“丁先生!”
他微笑着,朝她挥挥手。“再见,佳佳。”
唐佳佳无可奈何,转身离去。她祈祷再也不会遇上丁伟恩。
丁伟恩含着笑容送她离开。原本他怒气冲冲离开他父亲的办公室,但现在愤怒减
半了,因为他认识了一名令他心动的女子。唐佳佳。
他期待再与她相遇的那一天。⒍“丫头,你下午没事吧?”
舒大刚刚在吃午餐的时候,用几乎咆哮的声音询问霏霏。
霏霏露出甜美的笑容,试图忽略他震耳欲聋的吼声。
我要回原来住的地方拿行李。”
“就你一个人?”舒心兰慢条斯理的问着,完全与舒大刚相反。”
“不,舒毅下午请假,载我过去。”她有问必答。
“阿毅要回来?他怎么没跟我说一声?”舒大刚又在咆哮。
“大哥!”舒心兰投给他一个严厉的睛神,面对霏霏时又是另一副表情。“霏霏
,阿毅向来是个工作狂,很少在工作时候为其他事分心,由此可见你在他心目中的重
要性。”她微笑道,在霏霏眼里却像笑里藏刀。她开始有所警觉。
在早上吃过早点后,舒毅上班前就暗地警告过她∶舒大刚或许脾气大了些,但仍
是个直爽、藏不住心眼的老人;但舒心兰就完全不同了,高雅的仪态、常挂在脸上的
亲切笑容只是个假象,真正的舒心兰精明的程度是舒家两兄弟望尘莫及的,只要是她
想知道的消息,没一个躲得过她眼里。“霏霏?”
“心兰姑姑。”霏霏小心地应付。
“你和阿毅一定认识很久了,才会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吧?可是我和大哥从来没听
他谈过你,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舒心兰脸上纯粹一片好奇心。
“事实上,我们认识的时间不到一个月。”霏霏流利的回答。
“不到一个月?”舒大刚嗓门大了起来。“不到一个月就论及婚嫁?舒毅是昏了
头还是怎么地?丫头,老实告诉我,你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我的儿子吧?”
“您认为您的儿子这么容易被女人给骗了?”霏霏反问。“当然不。”
“所以,这就是事实了,我没骗他,他也没骗我,我们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舒大刚的叉子举在半空中,瞪着她。“你有资格让我儿子一见钟
情吗?”霏霏叹息了。“您认为没有吗?”
“说实话,你是不够漂亮,也没什么身材,丫头,你不会不高兴吧?”他似乎小
心翼翼的问道。
依霏霏的看法,舒大刚存心要激怒她,但她蓝霏霏早已习以为常了。
她笑容可掬。“您说的是事实,我没有理由不高兴。其实天底下漂亮女人比比皆
是,要是舒毅专爱漂亮女人,那岂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了?”
“说得也是。丫头,其实你也长得不差,虽然比起我那女人还略逊一筹。”舒大
刚缅怀过去,忍不住叹口气。“舒伯父,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认同。”
他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声,就继续吃他的午餐。
舒心兰抓住机会。“霏霏,跟阿毅相处虽然不到一个月,但也论及婚嫁了,你对
阿毅的喜好一定样样很清楚了吧?”
“清楚还谈不上。不过,不知道他的喜好,我也没资格做他女朋友。”
“那么你一定知道阿毅最偏好那种酒类了?”舒心兰温暖的笑着。“打从他二十
岁生日起,大哥每年送他一瓶酒,到现在他的酒柜里起码也有十瓶……”她倏地住口
,期待霏霏说出酒名。
霏霏眨眨眼,回她一个笑容。“心兰姑姑,你贵人多忘事。舒毅不喝酒。”
“你怎么知道他不喝酒?”舒大刚抬起头来,显然对话题重感兴趣。
她倒背如流。“在他大学毕业那天晚上和几个朋友出去喝个酩酊大醉,误了隔天
的重要约会。从此以后,舒毅就滴酒不沾,酒能误事嘛!”
“他连这个也告诉你?”舒大刚显然不可思议。
“告诉霏霏什么?”舒毅愉快的从门外走进来。“霏霏,我来接你了。”
霏霏立刻站起来。
“你还没吃完呢!”舒大刚对於失去一个拌嘴对象有些失望。
“我胃口小,舒伯父,您慢慢吃。”霏霏觉得愈早脱离舒心兰的拷问愈安心。
舒心兰不死心,继续问道∶“霏霏,你和阿毅交往也有一个月了,你一定知道阿
毅最欣赏谁了?他不会连这个都没有跟你提及吧?”
霏霏怔了怔,眯起眼回想。
舒毅一看就知道当初口述已经让她忘个精光。叹了口气。他故作温柔。
“霏霏,你不会忘了吧?上个礼拜我才跟你随口提过……”
“阿毅!”舒心兰命令他住口。“如果霏霏是你未婚妻,她就应该了解你的一切
,不是吗?这是身为你未来妻子所必须学习的课题之一。”她顿了顿,眼露精明。“
或许你跟阿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霏霏挖尽心思也想不起。蓦地,她看见好奇听着他们对话的舒大刚。
她嫣然一笑,说道∶“是舒伯父。”“我?”舒大刚愣住了。
舒心兰却微笑着。她点头。“其实舒毅最崇拜的就是舒伯父。”
“丫头,编谎也不是这么个编法。”舒大刚抬起下巴,倨傲的说道,老脸上抹上
两朵淡淡的红晕。
“我绝对没有说谎。舒毅就是崇拜您那种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的精神,是不是?
舒毅。”轻咳一声,舒毅勉强点头掩饰尴尬。
或许霏霏是胡乱找个人充数,不过她说中了他内心对舒大刚那份崇敬。
“舒奇和苓苓呢?”舒毅摘下墨镜转移话题,问道。
“两个都出去约会,剩下我们两个老人在家。”舒大刚不满的回答∶“人老了,
就没什么价值了,连理都懒得理口罗。”“父亲!”
“舒伯父,您这句话不公平,我可是陪了您整个上午呢!”
“到头来还不是出去谈情说爱,留两个老人孤独的在家。反正孩子大了,爱做什
么就做什么,即使老爸剩不了几天的命了。”舒大刚语带嘲讽。“大哥!”
舒毅紧抿着嘴。
霏霏脑筋一转。“不如我自己回去搬行李,留舒毅跟您作陪。”她一句话换来两
个男人的瞠目。
“我跟他之间有什么话好谈的。”舒大刚嘴硬。“连舒氏都不肯接下来,还算我
的儿子吗?”
“我还以为舒伯父看重两个儿子,原来偏向舒毅。”霏霏狡黠的说道。
“胡说!两个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谁都不偏。”舒大刚又吼了。
“既然谁都不偏,那谁接手舒氏不都一样?反正舒奇跟舒毅都是您的儿子,您该
不会气自己儿子舍舒氏而选择‘欧亚’吧?”
“那种小公司,也没什么前途可言。”“父亲!”
霏霏安抚的握住他的手,继续对舒大刚说道∶“您也知道‘欧亚’不过是个小公
司,没什么前途可言,所以您也愿意给舒毅一点意见了?”
“什么意见?”舒大刚完全摸不到头脑。
“您创立舒氏的经验就是最好的意见。现在‘欧亚’还在起步阶段,最需要的就
是您这种过来人的意见,您的一点小意见可以省了他们很多的不方便。您也可以趁此
去舒毅公司,顺便看看您儿子的成果,岂不一举两得?”
“就算我愿意,还有人不愿意呢!”舒大刚瞪了舒毅一眼。
“我求之不得。”舒毅含着笑容对霏霏低声说道∶“谢谢你,霏霏。我实在无法
用言语表达我的感激之意,你其实不必为我做这么多的。”
“只是举手之劳。”霏霏眨着眼。“其实你父亲人不错,只是性急了些。”
“那还等什么!”舒大刚显然颇有兴致,立刻放下刀叉。“心兰,帮我进去拿件
外套。”舒心兰马上替他拿来件厚外衣。“最近天气不稳定,小心着凉。”
“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舒毅不放心。
“过去二十年我都一个人活过来了,你不用担心。”“我……”
“你们谈情谈完了没?舒大刚忍不住插嘴∶“真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么喜欢说悄悄
话,到底还要不要出去?”
舒毅朝她温暖的笑了笑,就推着兴奋的舒大刚出门。
“谢谢你,霏霏。”舒心兰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没什么好谢的,心兰姑姑。”
“阿毅向来不知道如何表达对大哥的爱,而大哥也……”舒心兰叹了口气,感激
地看着霏霏。“总之,阿毅和大哥能和平相处全是你的功劳。”
霏霏受宠若惊。“心兰姑姑,你太夸大了,我只不过尽绵薄之力。一对父子没必
要仇人看待,如果我有父母……”
“霏霏,你是个好女孩。”舒心兰安慰她。“你没有父母,但你有阿毅,有我们
就足够了。大哥嘴里不说,心里可疼你了。”
霏霏转忧为喜,笑了。“你说得对。我还有一群关心我的人,那就够了。”
“我发誓,就算我作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唐佳佳不敢置信,她一方面帮
着刚回来的霏霏收拾衣物,一方面对霏霏的遭遇感到不可思议。
霏霏为回到熟悉的地方,感到十分开心。
“我也不相信,但事情就是发生了。舒伯父打定主意,要我住在舒家,我总不能
溜之大吉吧!”“你确定这不是阴谋?”唐佳佳不信任舒毅或舒家任何人。
“阴谋?我不懂。”
“也许是舒先生故意串谋家人,强留你在舒家,然后趁你不备打你主意。”
“听起来像悬疑小说。”霏霏抿着嘴笑说。
“你当我开玩笑?”她有些气恼。“我警告你,别等事情发生了才后悔。”
霏霏停下手边的事情。“你以为舒毅会用两千万骗一个女孩?”
“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你的?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之间的契约有收好吧
?”“你放心,我收藏妥当,就算舒毅想要回去,他找也找不到。”
“总之,你自己千万小心,别给人骗了还给人家数钞票。”
“舒家有头有脸,不会做出这种勾当的。”霏霏对唐佳佳的话全没放在心上。
“不会是舒毅自己看上你,所以用这种方法钓你吧?”唐佳佳突发奇想。
“他有多少漂亮女友,会看上我?如果不是为了舒伯父,现在我们还是两条平行
线,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呢!”她的声音有些落寞。
这些日子的相处。不但对舒毅好感突增,也相当欣赏他,只可惜他们彼此间只有
一纸契约作连系,在舒毅眼里,她不什么都不是。想到这里,她禁心灰意懒。
“也许你刚好对他胃口呢!我就不知道我怎么没那种运气,要是给有钱人看上了
,那可是吃喝不尽,后半辈子无忧无虑,也不必对这份工作提心吊胆的。”她突然想
起丁伟恩。
“我和舒毅没有感情关系。”霏霏瞒着她“除了一纸契约以外。”
“你对他没好感?”她回过心思。“好感?”
“例如有没有可能日久生情什么的?他人英俊又有钱,是个老公好人选。”
“他待我不错,可是人家看不上我,我也没办法。”霏霏打趣。
“原来你对他真有意思。”唐佳佳喜出望外。
“你这么开心干什么?为了彻大哥?”唐佳佳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
霏霏盘起腿,好笑的打量她。“我不是傻子,在孤儿院相处这么久,我还不了解
吗?一个男人婆天不怕地不怕,见了彻大哥就吞吞吐吐,连话也说不清楚,只要是明
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彻大哥的感觉,我再看不出来就真不叫蓝霏霏了。”
唐佳佳没想到他这么早发现了。“你……钟彻也知道吗?”她紧张问道。
霏霏摇着头,让她不知该失望抑是松口气。
“彻大哥可能是天底下唯一没发现你心意的人了。”霏霏略带惋惜,但她很快就
为唐佳佳打气。“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在彻大哥面前多美言几句。”
“你……对钟彻没有感觉?”唐佳佳不相信。霏霏不懂她的意思。
“我是他小妹,他是我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
“真的?你千万别顾姊妹之情,自动放弃钟彻,我不会接受的。”
霏霏失笑。“彻大哥老爱取笑我是傻丫头,我看你才是傻呢!如果我喜欢彻大哥
,我绝对跟你争到底。”“真的?”
“实话实话。要不要我帮你说好话?”
唐佳佳双颊泛红。“那也要钟彻有意思才行。”
“据我所知,彻大哥目前也没什么要好的女朋友,照理说你的机会很大,你要我
美言几句,先说声谢再谈。”霏霏存心捉弄她。
唐佳佳红透脸。“谢谢你,霏霏。”
“这还差不多。只要一有机会,我会在彻大哥面前为你美言的。”
“霏霏,我希望我们都有好结果。,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那还用说。”霏霏乐不可支,显然能为两个最好朋友做红娘感到开心。
唐佳佳却不做如是想。她对自己与钟彻之间的感情没抱多大希望,如果钟彻对她
有意思,哪里会等到今天?她只希望藉由霏霏游说,钟彻能了解她的一片心,这对她
而言就足够了。
舒奇忙里偷闲,趁着舒氏运作正常,用不着他做决策的时候与丁伟恩相约海钓,
但他却没想到丁伟恩临时爽约,连个理由都没有。
如今拿着钓杆,独自面对大海突然让他生起一股寂寥之感。他舒奇向来不愁没有
女人作伴,朋友也未曾间断过,但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这么每锐的感受到孤单。一股成
家的欲望升上他的心头,他想到舒毅有个甜美可人的小不点,伟恩有个美貌动人的苓
苓,在一瞬间,他的兄长、朋友全都有一段美满良缘,只有他仍是孤身一人。
原本他应该庆幸逃脱红毯的那一端,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收起花心,做一
个标准的住家男人。
这个意识鲜明的想法突地浮上心头让他怔了一下。他想要婚姻?一个女人?
他为这个念头而说不出话来。他向来花心,对女人从没一个专心,他能定下心安
安份份的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吗?
他当然能,他肯定的想着。他一直在女人窝里漂浮不定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还没遇
上一个值得他定下心的女人。如果真让他遇上,他会立刻收心,专情如一的对待她。
一阵海风吹来,令他缩了缩肩膀。他立即打定主意决定今天不是钓鱼的好日子。
不做二想,他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漂亮的
长发,而后他一楞,发现站在大岩石上的她似乎有摇摇欲坠的倾向。
一个不可避免的联想立刻窜入他脑子里。放下手上的钓杆,不顾浪花打湿他昂贵
的大衣,舒奇两步做一步跃上岩石,及时抱住弯下身的她。
“小姐,有话好谈,没必要轻生吧。”他舒奇或许一无是处,但救人之心从不输
人。詹小卿挣脱他的锢制,一个转身让舒奇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能用“飘逸动人”四个字形容她。
迷迷蒙蒙的黑眸里含着淡淡的愁苦,两道清泪滑过瓜子似薄的细致脸蛋,整张清
雅的脸孔染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雅又不脱中国传统的美貌。
那股震撼直震入他的心肺,让他好半晌只能傻傻地、呆呆地用眼睛去攫取她脱俗
的、高雅的美,而说不出半句话来。
反倒是詹小卿先行开口了。她的声音充满敌意。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她确信她低哑的威胁达到喝阻的效果。
舒奇一怔,恢复过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以为你想跳海,你真想跳海吗?”
他发现自己竟止不住傻笑。她瞪着他。“你很高兴遇见这种事吗?”
如果他再继续笑下去,她准以为他是疯子。舒奇不想吓住她,错失良机,所以勉
强拉回自制力。在他交往的女人当中,他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不,我